瑤池這時候也有點可惜。
「若是此事能成,雲華便多了一尊大羅做道侶,往後修行路上也有人照拂。」
昊天冷聲道,「她以為聖人親傳的大羅是路邊野草,隨處可撿?」
「現在倒是晚了。」
瑤池轉而問起另一樁要緊事:「那明日宴會上……勾陳之位,怕是會有人跳出來作梗。他能應付得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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昊天語氣緩和了些:「你見媧皇這些年,可曾收過正式弟子?」
瑤池想了想,搖頭道:「沒有。媧皇門下一向清簡,金鳳彩鳳雖是身邊人,卻未以弟子相稱。」
「這就對了。」
「媧皇的造化之道浩瀚無邊,收徒不僅要看悟性,更看機緣,合了她的道才行得通。
她既然親自開口收無支祁入門,那便說明此子與她的道是貼合的。
這等人物,豈是尋常聖人弟子能比的?」
「況且他出身妖族,勾陳之位統御萬妖,本就名正言順。
朕給他這個位置,天庭便多了一條名正言順收攏妖族的路徑。
明日宴上若真有人不服,讓他堂堂正正打一場便是。
他方才說了,太乙時就不懼那些聖人弟子,如今大羅,更不會怕。」
……
「四御不比水部,那是天庭之君,朕一個人說了不算,得上告天道,請道祖示下。」
瑤池點頭,這規矩她自然懂。
四御位格僅次於天帝,是道祖當年定下的天庭架構,若要新封,必須得天道認可。
昊天不再多言,轉身面朝殿外虛空中那浩瀚無邊的天穹,鄭重整理了一下玄黃袞服,以天帝之禮,焚香上告。
神念裹著他的冊封之意,直衝九天,穿過罡風層,穿過星域,沒入那冥冥之中的天道深處。
殿中寂靜無聲,只有香爐中的青煙筆直升騰。
……
瑤池出了凌霄寶殿,沿迴廊向後殿走去。轉過玉竹林,便到了雲華的寢殿。
殿門半掩著,裡頭隱約傳來說話聲,她放慢腳步,聽見龍吉正壓低聲音說:「姑姑不喜歡那樁婚事,就別勉強了。我聽說那位水德星君神通怪異得很,姑姑要是真嫁過去,豈不是……」
「我方才已經跟金母說了,可看她的意思,帝兄倒是很想促成此事。」
龍吉撇了撇嘴:「父帝自然是看他能打。
可他又不是單為能打才當的水德星君,他那幾件靈寶做的事,滿洪荒誰不知道?」
雲華忽然說:「其實修為倒還好說,只是我一想到往後要跟一頭猿猴做道侶,心裡便不大舒坦。」
龍吉忙點頭:「就是就是,姑姑這般容貌品性,便是聖人門下的大羅也配得。」
瑤池聽她們說到這裡,輕輕推開了殿門。
兩人聽見動靜轉過頭來,連忙起身行禮。
瑤池走進來,在軟榻上坐下。
她看了一眼雲華道:「你帝兄方才有話讓我帶過來。
那門親事,水德自己推辭了,說道途未竟,無心分心旁騖。」
雲華愣了一下,心裡的石頭先落了地,繼而又生出幾分說不清的彆扭。
她剛還在跟龍吉抱怨,沒想到那頭水猿自己先拒了,倒顯得她方才那些思慮多餘。
可她又不好意思表露,便只是低著頭,沒接話。
龍吉卻忍不住問:「水德星君推辭了?那父帝沒說什麼?」
「你父帝還能說什麼?」
瑤池看了她一眼,「人家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大羅金仙了,又剛從媧皇天得了真傳,你父帝總不能強逼。」
雲華抬起頭來,脫口道:「他什麼時候成的大羅?」
「應該就在這幾日的事。」
瑤池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你父兄原本想著用四御之位做媒,把他徹底綁在天庭。
原本他只是太乙,或許還能拿捏,但如今他已是大羅,就連你父兄都要依仗他。」
「如今他真就成了天庭的架海紫金梁了。」
雲華臉色尷尬,卻是沒想到剛才說的事情,如今倒是靈驗了。
無支祁當真成了聖人真傳。
而且還是大羅。
瑤池見她臉色,語氣緩了幾分:「你帝兄父兄讓我帶句話給你。
他說,既然你不願做道侶,那往後見了面也不必稱別的,便叫一聲皇兄便是。」
雲華臉上熱了一下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她嘴硬道:「大羅也沒什麼了不起,自己早晚也能到。」
瑤池對於雲華的心思,也不惱怒,而是溫聲道:「天庭不似聖人教派有完整的道統傳承,四御之位雖說有大羅果位,可執掌果位與證道大羅是兩回事。
你父兄手下能用的臣子不少,可真正踏過大羅門檻的沒有幾個。
如今水德到了這一步,往後也不能再拿他當尋常臣子看待了。」
雲華默然不語,龍吉也站在一旁不敢接話,畢竟雲華說出那些話,也有她一部分原因。
就在這時,三人同時感覺到一股沛然力量從九天之上垂落,煌煌如天傾,莊嚴如道現。
瑤池站起身來,望向殿外天穹:「來了。」
那道玄黃光芒落在凌霄寶殿上方,化作一行行古樸的天道神文。
天庭諸神皆有感應,水部、火部、雷部各處殿閣的仙官紛紛停下手中事務,抬頭望向那片光芒。
正在天庭做客的散修們也感受到那股威嚴,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。
無支祁已經帶著靈珠子回到水部,靈珠子說要去天河看看看,而無支祁則是呆在水部當中。
忽然正打算修行。
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從頭頂落下,彷佛整片天穹都在注視他。
那視線浩瀚無邊,沒有任何情緒,只是純粹的目光,卻讓他渾身每一根毛髮都豎了起來。
那種注視不像是有人在看,更像是天地本身在確認他的存在。
無支祁心頭一跳,當即反應過來。
這恐怕是道祖,或者說天道本尊的目光。
四御冊封果然不是走個過場,這算是政審了。
他倒也不慌,老老實實站在原地,任憑那道目光掃過他。
從龜山脫困至今,他做過的事一一浮過心頭。
鎮壓淮河妖氛,厘定四瀆,掃蕩長江黃河,收服霸下睚眥,庇護兩岸人族。
雖說手上沾了不少血,可那些血要麼是龍族的,要麼是禍害人族的妖孽,功德早就蓋過了業力。
更重要的是,他讓洪荒多出了數以億萬兆計的子嗣。
這話說出去有點怪。
但從天道層面看,他確實在增添生靈多樣性,功績擺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