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皇子到昭陽宮時,虞嬌還沒起床。
蕭明昭從來沒有見過日上三竿仍在睡覺的長輩。
他端端正正坐在外殿,背完一篇文章,又喝了兩盞茶,裡間才傳來動靜。
虞嬌披著一件淺粉寢衣出來,烏髮只松松挽了一半。
「殿下怎麼來了?」
蕭明昭站起來行禮:「多謝貴妃娘娘送來的木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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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哦。」
虞嬌在他面前坐下:「那你準備怎麼謝我?」
孩子顯然沒想到她會直接討謝禮。
「我……我可以替娘娘抄一卷經。」
「不要。」
「那我送娘娘一方硯台?」
「也不要。」
虞嬌讓小廚房端來剛蒸好的奶糕。
「陪我吃早飯吧。你吃一塊,我就當你謝過了。」
蕭明昭看著那碟軟白的糕點,下意識道:「母后說,晨起先讀書,不可貪口腹。」
「你已經讀過書了。」
「糕點太甜,會壞牙。」
「那隻吃一塊。」
虞嬌自己先咬了一口,眼睛微微眯起來。
「今日做得真好,又軟又香。」
站在門邊的膳房宮女聽見,臉上立刻有了笑。
蕭明昭猶豫許久,終於拿起一塊。
他病後一直喝清粥苦藥,奶糕入口時,甜味慢慢化開。他吃完一塊,又忍不住看向碟子。
虞嬌把碟子推遠:「說好只吃一塊。」
孩子有些失望,卻乖乖收回了手。
「下午不咳嗽,可以讓人再送一塊。」她補充。
蕭明昭的眼睛又亮起來。
兩人吃過早飯,他留下來玩了半個時辰機關木馬。
回到景福宮,蕭明昭便向皇后說起此事。
沈清和聽見他吃了甜食,先叫來乳母詢問,又讓太醫確認不會影響病情。
「貴妃隨性,明昭你不能跟著失了規矩。」她溫聲教導,「你是皇長子,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。」
蕭明昭低下頭:「兒臣知道。」
可第二日,他還是想去昭陽宮。
第三日,沈清和親自將他送來,笑著道:「明昭與你投緣,往後不如每日來坐一會兒。你這裡熱鬧,也能教他開朗些。」
虞嬌立刻搖頭。
「偶爾來可以,每日不行。」
沈清和神色一頓:「你不喜歡他?」
「喜歡。」
「那為何不肯?」
「臣妾陪他玩一次是人情,每日陪便成了差事。」
蕭明昭站在一旁,小臉慢慢漲紅,以為自己遭了嫌棄。
虞嬌朝他招手。
「殿下想吃奶糕,提前讓人來問。想玩木馬也可以來。但我睡覺的時候不能吵我,讀書的事也不要找我。」
她把界限說得明明白白,卻沒有騙孩子說會永遠照顧他。
蕭明昭反而鬆了口氣,認真點頭。
「我不會吵娘娘睡覺。」
沈清和望著他臉上的期待,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陌生的不快。
她為這個孩子熬過無數夜,親自安排他的起居與學習。
虞嬌只給了一個木馬和兩塊奶糕,他卻像是找到了最喜歡的地方。
「明昭,不許給貴妃添麻煩。」
沈清和語氣仍舊溫和,手指卻不自覺收緊。
小祿子原本只是昭陽宮外院掃雪的太監。
他年紀小,入宮不足兩年,沒有靠山,也不會說討喜的話。原主甚至記不住他的名字。
虞嬌卻把看守庫房的差事交給了他。
「為什麼選奴才?」小祿子不安地問。
「因為你缺錢。」
他臉色一白,撲通跪下:「奴才不敢偷東西!」
「我知道。」
虞嬌讓照水端來一碗酥酪。
「你弟弟也在內務府當差,上個月摔傷了腿。你把賞錢都拿去給他買藥,所以更需要一份有賞銀的差事。」
小祿子怔住。
「守好庫房,每月多領五兩。發現有人動鎖、換單、偷蓋印,再另賞。」
「娘娘不怕奴才被人收買?」
「別人若比我給得多,你先來告訴我。」虞嬌很大方,「我看看值不值得加錢。」
小祿子第一次聽見主子把收買說得如此直白。
他端著那碗熱酥酪,眼眶忽然紅了。
三日後,他帶回一張揉皺的舊庫單。
「這是奴才的弟弟從內務府廢紙簍里撿到的。」
紙上記著去年冬日各宮銀霜炭的入庫數目。昭陽宮一欄寫著一千二百斤,領用人蓋的是錢有祿的私章。
可昭陽宮自己的帳上,只收過八百斤。
足足少了四百斤。
虞嬌讓照水取出今年的炭冊,一項項對照。
不只去年。
綢緞、藥材、香料,每年都有一部分在進昭陽宮前便消失,帳上卻留著她的私印或掌事太監的籤押。
原主不愛看帳,只要庫房裡還有東西便不追問,給了錢有祿極大的空子。
團團緊張道:「他是不是原劇情里的內應?」
「至少不是好人。」
「現在抓起來嗎?」
「不急。」
虞嬌將舊庫單收好,照常讓錢有祿管理外院。
「他背後還有人。抓得太早,人家就換一隻手伸進來。」
虞嬌把小祿子的月銀又加了三兩,讓照水從宮外請來一位做過多年帳房、如今在侯府養老的嬤嬤。
專業的事,自然要交給專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