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有孕後,虞嬌每天午時都要停下歇一個時辰。
郎中說孕初忌勞累,顧硯青便嚴格照辦。即使大隊伍繼續趕路,他也會牽著驢車離開官道,在樹蔭下鋪好軟被。
顧春禾起初不願脫離村民隊伍。
「單獨走容易遇見流匪。」
「我們下午可以追上。」顧硯青說。
「耽擱一個時辰,晚上就少走十里。」
「少十里也比嬌嬌病倒好。」
虞嬌已經躺下:「大姐想跟隊伍走,可以先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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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春禾當然不肯讓老母和弟弟單獨留下,只能一邊收拾柴火,一邊生悶氣。
午後最熱的時候,村民隊伍仍在趕路。
太陽落山前,顧家重新出發。驢休息夠了,腳程很快,兩個時辰便追上大隊。
路邊卻坐著五六個中暑的人。
其中一個正是始終催大家趕路的族叔,臉色漲紅,已經無法行走。族人不得不停下照顧,整支隊伍比顧家還晚了半個時辰。
第二天,族長也將午間休息延長到一個時辰。
顧春禾沒有再說耽擱。
她仍不肯真正閒著。
別人歇息時,她撿柴、補衣、給豆哥兒搓麻繩。虞嬌睡醒,看到她手指磨出水泡,問:「這些不能晚上做嗎?」
「晚上光線不好。」
「麻繩還夠用。」
「多備一點總沒錯。」
虞嬌不勸了。
她自己睡得臉頰紅潤,醒來便喝顧硯青溫在竹筒里的水。
顧春禾看了一眼,很快低下頭繼續搓繩。
她堅信勤快總比偷懶好。
可手指越來越疼時,心裡仍有一點說不清的委屈。
為什么弟弟記得替虞嬌溫水,卻從沒問她要不要歇一歇?
第十日,逃荒隊伍夜宿破廟。
附近流匪增多,族長安排青壯輪流守夜。顧硯青應當守後半夜,虞嬌卻不願他連日趕車後再熬兩個時辰。
「誰都要守。」顧春禾說,「不能因為你捨不得,便讓別人多受累。」
「可以花錢請人。」
「村里人互相幫忙,談錢太生分。」
虞嬌沒有從公中出錢,只拿出二十文,找到同行的獵戶周大虎。
「周大哥箭術最好,白日也不推車。能不能替硯青守半夜?」
周大虎猶豫:「都是鄉親,哪能收錢?」
「收錢不是不講情分,是買你今夜少睡兩個時辰。」虞嬌又夸道,「換別人我還不放心,只有周大哥最警醒。」
周大虎被說得笑起來,最終收下十文,另外十文換成一份明早乾糧。
顧硯青睡了完整一夜。
後半夜果然有三個陌生人摸近糧車。周大虎提前聽見動靜,一箭釘在對方腳邊,將人嚇退。
族長第二天決定,往後每家輪流出錢或出人,組成固定守夜隊。擅長狩獵的幾人多守,獲得糧食補償;老人、孕婦和病患不必硬湊數。
顧春禾仍覺得鄉親間不該算得太清。
「今天收錢,明天遇見真正危險,會不會只顧給錢的人?」
周大虎聽見後說:「拿了糧,我才有力氣守得更認真。再說昨晚有賊,我叫醒的是全村人。」
顧春禾無話可說。
虞嬌坐在驢車上,對周大虎笑:「周大哥昨夜最厲害。」
他立刻拍胸脯保證:「弟妹放心,今晚我也替你們多看一眼。」
顧春禾望著他們,心裡第一次承認,嘴甜有時真的比埋頭苦幹更容易讓人高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