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青石村的隊伍在一片荒林邊停下。
顧家開始清點糧食。
一袋糙米、半袋高粱面、二十斤雜豆,按五口人算,省著吃也只能撐一個月。顧春禾提出將所有人的銀錢與食物都交給她統一保管。
「路上不能各吃各的。誰病了、誰需要買水,都得從公中出。」
顧母第一個同意,將縫在衣角里的三兩銀子交出來。
顧硯青也拿出自己剩下的二兩四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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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看向虞嬌。
原主的嫁妝還有十八兩銀、兩隻金鐲和一支珠釵。逃荒前,她已經拿出五兩買糧,剩下的藏在貼身小包里。
顧春禾說:「三弟妹,一家人要共患難。」
「我可以每月交一兩作公中用,另外給五十斤糧。」
「大家都把全部家當交出來,你為什麼只交一點?」
「因為是我的嫁妝。」
「到了生死關頭,還分什麼你的我的?」
「那大姐的嫁妝呢?」
顧春禾臉色一僵。
她守寡回娘家時帶回六畝薄田和十兩私房。旱災後田地賣不出去,她的十兩銀已經陸續用於顧家生活,只剩不到一兩。
「早都花在這個家了。」
「所以我也要全部花完?」
「你既嫁給硯青,就是顧家的人。」
虞嬌看向丈夫:「夫君也覺得我的嫁妝應該交公?」
顧硯青搖頭:「嫁妝本就歸你。你願意拿五十斤糧,已經夠多。」
「硯青!」顧春禾急道,「路還長,家裡真斷糧時,她難道能一個人吃?」
「真斷糧再商量。」
虞嬌把答應的糧食與一兩銀交出來,又讓顧硯青寫下一張清單。公中使用時逐筆記帳,她的私人食物誰也不能擅自拿。
顧春禾氣得臉色發白:「一家人還寫帳,太生分。」
「不寫清楚,最後誰拿得多、誰拿得少,只憑管錢的人說。」
「你不信我?」
「我信帳。」
虞嬌將剩餘銀錢重新貼身收好。
她會承擔自己那一份。
可原主母親留給女兒最後的東西,絕不會被一句一家人全部拿走。
第二天出發前,虞嬌讓顧硯青重新整理兩輛獨輪車。
顧春禾那輛車上裝著鐵鍋、陶盆、兩床棉被、一隻木箱和一張能拆開的矮桌。所有東西堆得比人高,重心不穩,推起來極費力。
「桌子丟掉,陶盆只留一個,鐵鍋換成小的。」虞嬌說。
「到了安州總要過日子。」顧春禾不同意,「這些重新買都要錢。」
「一路多走八百里,推它們也要力氣。」
「力氣歇一歇就有,東西丟了就沒了。」
虞嬌不與她爭,只讓顧硯青整理自己的車。
兩床厚被拆掉一床,沉重木凳送給沒帶行李的村民,換來三捆草繩。顧硯青又用木條將車架加寬,把水囊放到最低處,車推起來果然穩了許多。
虞嬌坐在車上,旁邊還空出一個窄位。
「娘坐這裡。」她說。
顧母連忙擺手:「你坐,你身子不舒坦。」
「換著坐。我坐一個時辰,娘坐一個時辰。」
「那糧食呢?」顧春禾問。
「把你背上的糧放到空出來的位置。」
顧母坐上車後,顧硯青仍推得動。顧春禾肩上也少了半袋重物。
她本該高興,卻看著被丟在路邊的桌子和陶盆,仍覺得虞嬌不會過日子。
中午,隊伍經過一段碎石坡。
顧春禾的車因重心太高翻倒,陶盆摔碎,木箱也裂開一道縫。全家停下收拾半個時辰,最後不得不將矮桌和碎陶全部丟棄。
虞嬌坐在樹蔭下喝水,沒有說風涼話。
顧硯青卻把她的小水囊灌滿:「還是你想得周全。」
「夫君肯聽。」
「以後還聽。」
顧春禾聽見兩人的對話,手上被木刺扎破的地方一陣發疼。
她捨不得丟東西,最後東西還是沒保住。
虞嬌什麼重活都沒做,卻讓所有人少走了冤枉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