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結束前,秦星瀾在觀景廊叫住虞嬌。
「你不覺得自己得到的太容易了嗎?」
虞嬌回頭:「什麼?」
「軍校里你免體能,比賽時不肯拆限流器,戰爭里躲在最安全的艙。你需要什麼,祁宴就替你安排;不想做什麼,就有人接過去。」
「那些安排都符合規則。」
「可規則為什麼總照顧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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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為我要求過。」
秦星瀾眼眶忽然紅了:「我也受過傷,為什麼沒有人替我改規則?」
「你問過嗎?」
「軍人怎麼能總問別人要特殊待遇?」
「那你怪我做什麼?」
一句話讓她徹底失聲。
許久,秦星瀾終於低聲說:「我羨慕你,行了嗎?」
「我羨慕你E級體能也敢坐救援車,只有一項厲害也敢不爭綜合第一。你說累,祁宴替你拿包;你說連接六十人會死,整個軍部就陪你找二十個人。」
「我什麼都會,所以所有人什麼都找我。我做得越好,任務越多。右耳壞了,他們說我堅強;腿傷了,他們說只有我能主持訓練。」
她聲音發抖:「我也想有人告訴我,可以不用全能,可以休息,可以把事情交給別人。」
虞嬌看著她:「那你應該去告訴給你任務的人。」
「你就不能說一句理解我?」
「不能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你從軍校開始便拿自己的標準要求我。現在發現自己累了,又想讓我替你證明那些苦值得。」虞嬌語氣平靜,「我沒有這個義務。」
秦星瀾臉色發白:「我們難道連戰友都不算?」
「不算。」
她們一起參加過聯賽與戰爭,卻從未真正站在彼此身邊。
虞嬌沒有安慰,也沒有提出和解。
祁宴從宴會廳出來,替她披上外套。
「冷嗎?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回去。」
兩人並肩離開。
秦星瀾獨自站在星海長廊里,終於承認自己最看不起的,從來不是虞嬌的軟弱。
是她可以軟弱,也依然有人愛。
秦星瀾最終沒有辭去任何職務。
她仍兼任機甲訓練總監與遠征戰術指揮,幾年後成為聯邦第一位女元帥。她能力卓越,戰功赫赫,也真正完成了自己年輕時的目標。
只是她的仿生耳需要每年更換,右腿在寒冷星球會持續疼痛。她身邊永遠有下屬、記者和等待簽署的文件,很少有人敢問她累不累。
她偶爾會拒絕一項任務。
可拒絕後,她總會想起虞嬌,心裡生出複雜的刺痛。她不願承認自己在學那個曾被稱為廢物美人的人。
虞嬌則在婚後按計劃休假半年。
復職後,她擔任聯邦調諧安全委員會主席,每周只工作三天。委員會建立了全聯邦調諧師工時上限、強制限流和輪休制度,再沒有人可以合法要求一名調諧師拆除保護裝置。
她沒有親自服務每一艘星艦。
她培養了幾千名可以相互替代、相互支援的人。
兩人偶爾在聯邦會議碰面。
秦星瀾穿著元帥制服,胸前勳章無數;虞嬌坐在符合醫療標準的懸浮椅上,祁宴通常在她身側。
她們只談議案,不談過去。
沒有道歉,也沒有和解。
某次會議後,記者問秦星瀾最羨慕哪一種天賦。
她沉默片刻:「沒有。」
回答一如既往地強硬。
可離開會場時,她看見祁宴自然地接過虞嬌的文件與手包,腳步仍停了一瞬。
她已經站在聯邦軍隊最高處。
卻還是羨慕那個從不需要成為全能者的人。
虞嬌五十五歲那年正式退休。
聯邦希望她繼續擔任榮譽顧問,她答應每年參加兩次會議,多一次都不行。
她和祁宴搬回低重力療養星。
祁宴比她晚退役三年。回家後,他真的學會做飯,也仍替她拿包、調整座椅和記住所有醫療數據。
「哥哥。」虞嬌七十歲時還這樣叫他。
「嗯?」
「今天不想走路。」
「懸浮椅充好電了。」
「想讓你推。」
祁宴便推著她沿海邊慢慢散步。
分布式精神網絡疊代到第十二代,聯邦再沒有發生大型調諧過載事故。虞嬌的名字始終排在核心專利第一行,每年分紅足夠她買下無數柔軟床墊。
她的體能仍然是E級,也沒有駕駛過主戰機甲。
那些都不妨礙她獲得軍銜、勳章、愛情與平穩漫長的一生。
秦星瀾九十歲時卸任元帥。
卸任儀式上,她仍站得筆直。媒體播放她一生所有傷痕與戰功,無數人熱淚盈眶。
同一天,虞嬌正在家中曬太陽,沒有看直播。
她們直到最後也沒有和解。
團團在系統空間裡報出結果。
「原定命運:星際聯賽中拆除限流器,同時連接十二台機甲,精神海崩潰,二十二歲腦死亡。」
「當前命運:聯邦最高階調諧師,安全制度奠基者,婚姻幸福,九十六歲壽終正寢。」
「第十世界任務完成。」
虞嬌回到系統空間,新的光幕隨即亮起。
烈日炙烤著龜裂大地,逃荒隊伍推著獨輪車艱難前行。勤勞長姐背著糧袋、扶著婆母,汗水濕透粗布衣裳。
另一輛車上,虞嬌坐在軟被裡,指揮年輕男人繞開石頭。
「夫君,慢一點,顛得我腰疼。」
團團說:「第十一個世界,古代逃荒文勤勞長姐的嬌氣小媳婦對照組。」
虞嬌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。
「先找把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