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嬌醒來時,右手正握著一支狼毫。
面前攤著厚厚一冊《凌霄宗門規》,宣紙上只抄到第七條,桌邊還堆著三尺高的空白紙張。
她寫完最後一個字,手腕已經酸得發麻。
「師兄。」
守在門邊的年輕劍修睜開眼。
他一身雪色劍袍,長發以銀冠束起,眉目清雋冷淡。膝上橫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,周身劍意如霜。
「何事?」
虞嬌把筆放下:「我手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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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硯辭看了一眼只抄了兩頁的門規:「戒律堂罰你抄三百遍。」
「所以才更酸。」
「還有二百九十九遍。」
虞嬌趴到軟榻上,將寫得微紅的手指遞過去:「你看,都磨壞了。」
謝硯辭低頭。
她的手指白嫩,指腹只留下一點淡淡墨跡,所謂磨壞,連一道真正的紅痕都算不上。
「我看不出。」他說。
「疼又不是一定要看得出來。」
團團在她識海里贊同地點頭,小光團跟著揉了揉並不存在的手腕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一名白衣女子踏進靜室,肩頭還沾著沒有化盡的寒霜。她容貌清麗,氣質如冰,正是凌霄宗掌門首徒、年輕一代的大師姐沈清霜。
「小師妹,休息夠了便繼續抄。」
她剛從寒潭練劍三個時辰,唇色凍得發白,聲音仍平穩無波。
「今日未時,你還要補足寒潭修煉。」
虞嬌抬起臉:「我不去。」
沈清霜眉頭微蹙:「你昨日擅自離開寒潭,才被戒律堂罰抄門規。今日再逃,懲罰只會更重。」
「寒潭太冷,不適合我。」
「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。若人人都只做舒服的事,如何錘鍊道心?」
「那大師姐去錘鍊吧。」
虞嬌重新趴回軟榻,連爭辯的興趣都沒有。
沈清霜臉色冷下來:「師尊將你帶回宗門,賜你靈藥和洞府,不是讓你來享樂的。」
謝硯辭終於開口:「她昨日在寒潭暈厥。」
「我也暈過。」沈清霜說,「適應以後便好。」
虞嬌側過臉:「你願意暈,是你的事。」
「你——」
「師兄。」她不再看沈清霜,只又把筆推給謝硯辭,「替我寫一頁,好不好?」
「我不是來替你受罰的。」
「可你字最好看。」虞嬌彎起眼睛,「我想學師兄的字,先臨一頁才知道怎麼學。」
謝硯辭看了她片刻,明知這是哄人的話,仍伸手接過狼毫。
「只寫一頁。」
「師兄最好了。」
沈清霜站在一旁,看著向來不近人情的首席劍修替虞嬌抄起門規,眉心皺得更深。
虞嬌則把手藏進柔軟袖口裡。
寒潭不會去。
剩下的二百九十九遍門規,也得想辦法少寫一點。
謝硯辭只替她寫了一頁。
可虞嬌用一碟桂花糕、一壺新茶和十幾句誇獎,又哄得來送飯的小弟子各寫半頁。等戒律堂執事回來,三百遍雖沒完成,桌上已經多出二十幾張筆跡不同的門規。
執事氣得鬍子發抖:「虞嬌,你把宗門懲戒當什麼?」
「團結同門的機會。」
「誰替你抄的,全都加罰!」
那些小弟子立刻慌了。
虞嬌收起笑容:「是我請他們幫忙,罰我一個就好。」
「那便去思過崖跪三日!」
「不跪。」
「你還敢抗罰?」
「我膝蓋不好。」
執事從沒見過如此理直氣壯的弟子,險些被她氣出心魔。
謝硯辭將自己的那一頁門規抽出來,平靜道:「戒律堂只罰抄寫,不曾規定必須由她親筆。執事若要改判,應先請示長老。」
執事看了看他的身份玉牌,只能拂袖而去。
靜室重新安靜後,團團將這個世界的劇情傳入虞嬌識海。
這是一本名為《霜華劍心》的仙俠小說。
女主沈清霜出身凡俗,自幼進入凌霄宗。她斷情絕欲,日夜苦修,以冰靈根修成無垢劍心,最終斬殺魔尊、拯救天下,成為修真界第一位女劍仙。
虞嬌則是她的對照組。
原主出身修仙世家虞氏,十二歲時家族被魔修所滅,掌門玄清真人將她帶回宗門,收為關門弟子。她生有罕見琉璃靈體,容貌絕世,卻怕冷、怕疼、貪睡,修煉也總想偷懶。
沈清霜在寒潭練劍,她躲在洞府烤火;沈清霜為宗門讓出秘境機緣,她把自己的靈果全部藏起來;沈清霜身受重傷仍守在陣前,她只會哭著求師兄保護。
原書里,所有人都說她被寵壞了。
後來魔淵封印破裂,凌霄宗才揭開一個秘密。
所謂琉璃靈體,是最適合鎮魔的活陣眼。只要原主燃盡靈骨,便能替代破碎的鎮魔石,將魔氣重新封回地底。
掌門告訴她,凌霄宗養育她九年,她理應報答;沈清霜也勸她,個人生死比不上蒼生安危。
原主哭了一夜,最終走進陣中。
她二十一歲,神魂俱滅。
大陣重啟後,凌霄宗為她立了一塊石碑。沈清霜在碑前說,她終於放下嬌縱,懂得了何為大義。
團團氣得在識海里撞來撞去:「他們一開始就是為了讓她當陣眼,才把她帶回來嗎?」
「很可能。」
「任務呢?」
系統面板浮現。
【本世界任務:改變虞嬌獻祭鎮魔陣、神魂俱滅的命運。】
虞嬌垂眼看著桌上的門規。
門外寒風吹過,傳來執事憤怒的聲音:「掌門准你以功抵罰!明日必須入寒潭修煉!」
虞嬌將剩餘宣紙推遠。
「團團。」
「我在。」
「先找個醫修。」
她要讓所有人知道,這副身體究竟能不能下寒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