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彩結束後,趙春梅在員工通道攔住虞嬌。
「我想問你一件事。」
虞嬌停下腳步。
「這麼多年,你學會做衣服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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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會畫完整紙樣嗎?」
「不會。」
「會操作工廠里的機器嗎?」
「不會。」
趙春梅眼圈漸漸發紅。
「那你憑什麼?」
「我做了二十年衣服,手上全是繭,腰也壞了。我閉著眼睛都能裁一條褲子,為什麼我只能守著一台舊縫紉機?」
「你連一件衣服都不會做,憑什麼開這麼大的服裝公司?」
壓抑多年的不甘終於傾瀉出來。
她不是不明白經營、分工和品牌的意義。
她只是不願承認,自己最驕傲的苦勞並沒有自動換來成功。
虞嬌看著她:「因為我開的是服裝公司,不是裁縫鋪。」
「做紙樣有吳師傅,生產有工廠,賣衣服有導購,算帳有會計。」
「我知道什麼衣服好看,知道誰適合做什麼,也願意付錢讓他們做好。」
趙春梅啞聲道:「說到底,你就是靠別人。」
「對。」
虞嬌坦然得讓她無處發力。
「公司里幾百個人都在互相依靠。沒有誰能一個人種棉花、織布、染色、做衣服,再賣到全國。」
「為什麼一定要一個人做完,才算本事?」
趙春梅仍舊不肯退讓。
「你說得輕巧。你有丈夫給本錢,有小姑子幫你,有那麼多人願意聽你的。我有什麼?」
「你有過賺到的錢。」
「都花在家裡了!」
「那是你自己給的。」
「難道我能看著婆婆沒藥吃,看著小叔子結不了婚,看著孩子沒書讀?」
「你可以先留下自己的那一份。」
虞嬌的語氣很平靜。
「你不願意談錢,怕別人說你自私;不願意拒絕訂單,怕別人說你沒本事;不願意讓丈夫幫忙,怕耽誤他工作。」
「你什麼都想要,卻什麼都不肯開口。」
趙春梅嘴唇發抖:「你是在炫耀江崢對你好?」
「不是。」
「你就是!」她終於失控,「你每次都讓所有人知道他替你做了什麼,讓所有人知道江月拿工資,讓所有人知道你給員工分紅。你不就是想證明自己比我好嗎?」
虞嬌有些奇怪。
「我開店的時候,根本沒想過你。」
這句話讓趙春梅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。
「是你一直在看我。」虞嬌說。
「你看我穿什麼,看我賺多少錢,看江崢怎麼對我。你說我懶,說我不會做衣服,說我靠別人。」
「可你真正羨慕的不是公司。」
「你羨慕的是,我說累就有人讓我休息,我想做一件事就有人相信我。哪怕我失敗了,也有人願意接住我。」
趙春梅的眼淚終於落下來。
她想反駁,卻找不到一句假話。
員工通道盡頭,江崢拿著虞嬌的外套走來。
他沒有催促,只站在幾步之外等她。
趙春梅看見後,情緒徹底崩潰。
「我就是羨慕你,行了嗎?」
「我羨慕你不做飯還有人給你打飯,羨慕你花丈夫的錢沒人罵,羨慕你生病可以躺著,羨慕你什麼都敢要!」
「我做了那麼多,所有人都說應該。你什麼都沒做,他們卻覺得你受一點委屈都不行。」
虞嬌沒有安慰她。
「我不是沒做。」
「我給江崢的信任,給員工的工資,給合作人的分紅,都是我願意給的。」
「只是我不會把受苦當成禮物送給別人,再要求他們因為我的苦愛我。」
趙春梅靠著牆,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。
江崢走過來,把外套披在虞嬌肩上。
「車在樓下。」
「我腳疼。」
「背你?」
「這裡人多。」
「那抱?」
虞嬌笑著打了他一下,挽住他的手臂離開。
趙春梅站在原地,沒有再叫她。
她終於承認,自己這些年最在意的從來不是虞嬌會不會做衣服。
她只是無法忍受一個不肯吃苦的女人,過上了比她更好的日子。
而虞嬌從頭到尾,沒有把她當過對手。
嬌嬌服飾後來開到全國。
吳師傅成為首席版型顧問,江月負責品牌運營,最早加入製衣組的女工有人做了廠長,有人開了自己的加工廠。
虞嬌仍然不會踩縫紉機。
她不去工廠守生產,也不每天坐辦公室。每一季新品出來,她負責挑出最好看的那部分;重要的GG和櫥窗,她會親自看一眼;剩下的事情交給已經成熟的團隊。
有人說她是最不像企業家的企業家。
她聽見後只笑:「那就不做像樣的企業家。」
江崢退休後,比她更早適應清閒日子。
他學會做菜、養花,也學會在虞嬌逛街時耐心坐在休息區等。年輕時那件深灰色風衣被他保存得很好,袖口舊了也捨不得扔。
虞嬌六十五歲生日,公司辦了一場紀念時裝秀。
最後一位走上舞台的是滿頭銀髮的虞嬌。她穿著當年第一條淺藍色連衣裙的復刻款,腰身依舊漂亮。江崢站在台下,像四十年前一樣看得移不開眼。
主持人問她成功的秘訣。
虞嬌想了想。
「我知道自己不會什麼。」
「然後找到會的人,認真付錢,認真誇他們。」
台下掌聲不斷。
趙春梅沒有來。
她後來關了裁縫鋪,偶爾從電視裡看見虞嬌。每一次,她都會沉默地換台,卻又在家裡無人時重新調回去。
她到老也沒有和虞嬌和解。
也到老都在羨慕那個從未被縫紉機困住的女人。
虞嬌壽終時,團團照例回報。
「原定命運:投資被騙,婚姻破裂,四十三歲客死他鄉。」
「當前命運:品牌長青,婚姻圓滿,命運偏移度百分之百。」
「第三世界任務完成。」
系統空間裡,團團已經準備好她喜歡的奶茶。
新的光幕打開。
雕樑畫棟的侯府內,一位世子夫人正含淚替丈夫安排通房。另一座戰王府中,雙腿受傷的男人坐在輪椅上,聽宮裡宣讀賜婚聖旨。
團團說:「第四個世界,古代賢妻文里的嬌縱繼室。」
虞嬌接過奶茶,慢悠悠問:「王府有多少人伺候?」
「很多。」
「那可以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