嬌嬌衣櫥開業後,趙春梅的裁縫生意並沒有立刻變差。
成衣方便,定製卻更合身。仍有不少中年軍嫂和身材特殊的客人找她做衣服。
趙春梅憋著一口氣,開始模仿店裡的新款。
她買不起成衣,便隔著櫥窗記樣式,回家憑印象畫圖。為了證明手工衣服更好,她把針腳做得極細,一件風衣反覆修改三次。
做完已是凌晨兩點。
韓建業推門進來:「飯呢?」
「鍋里有饅頭。」
「孩子晚上沒吃菜。」
「我接了急活,明天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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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皺眉:「開裁縫鋪是為了補貼家用,別把家都丟了。」
趙春梅忍住疲憊,起身去炒雞蛋。
第二天,那件風衣賣了十八塊。扣掉布料、紐扣和三天工時,真正賺到的不到六塊。
嬌嬌衣櫥一件相似風衣能賺八塊,一天可以賣十幾件。
趙春梅算完帳,不願承認問題出在方式上。
「她不過是仗著有本錢壓貨。」
她開始接更多訂單,想靠數量追上。
可人的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。她再能幹,最多做三件簡單衣服;複雜風衣,一天連一件也做不完。
虞嬌則通過吳師傅聯繫的製衣組補貨。小組裡十二名女工按統一紙樣生產,每人擅長一道工序,三天便能交出一百件。
趙春梅聽說後搖頭。
「流水線上趕出來的東西,沒有心。」
虞嬌正在檢查紐扣,聞言抬頭:「衣服有版型、有質量就行,為什麼一定要有心?」
「你不懂手藝人的講究。」
「那就賣給懂的人。」
虞嬌沒有爭取她的認可。
這種不在意,比反駁更讓趙春梅難受。
嬌嬌衣櫥的第二批貨到達時,江月一個人忙不過來。
虞嬌又招了兩名店員。
有人說她有錢燒得慌,四個人看一個小店,每月光工資就要一百多塊。
虞嬌卻把工作分得很細。
江月負責帳目與排班;一人負責倉庫和尺碼;兩人負責接待客人。每賣一件都有提成,月底盤貨沒有差錯還有獎金。
店員不需要看老闆臉色,也不用無償加班,做得越好拿得越多。
第三個月,店鋪淨利潤達到六百四十塊。
江崢拿到帳本,看了兩遍。
「比我一年工資還多?」
「所以你以後要對虞老闆好一點。」
虞嬌躺在新買的沙發上,腳搭在他腿上。
江崢替她按著走酸的腳踝:「虞老闆今天工作了多久?」
「三個小時。」
「辛苦。」
語氣明顯在逗她。
虞嬌卻坦然接受:「確實辛苦。站著給十幾個客人挑衣服,嗓子都說幹了。」
「那為什麼不自己守店,少發幾份工資?」
「因為錢可以再賺,時間不能。」
她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。
「我花錢買她們的時間,她們用時間換工資。誰都不吃虧。」
江崢低頭看帳本。
他第一次意識到,虞嬌並不是不明白勞動的價值。她恰恰太明白,所以從不要求別人白干,也不願意把自己的全部時間賣出去。
冬季新款上市後,家屬院裡忽然有人說虞嬌抄了趙春梅的設計。
起因是一件軍綠色短大衣。
趙春梅一個月前替文工團姑娘做過相似款式,收腰、翻領、袖口帶搭扣。嬌嬌衣櫥的新貨也有這些元素,而且賣得更貴。
趙春梅沒有直接指責,只在水房說:「我不怕別人學。衣服穿在人身上,本來就互相借鑑。只是做生意,總該講良心。」
話越傳越難聽。
有人甚至說虞嬌讓江月偷看了趙春梅的紙樣。
虞嬌沒有去水房爭辯。
她把吳師傅、滬市製衣組和縣工商人員請到店裡,當眾拿出紙樣委託合同與郵寄日期。
那份大衣紙樣在兩個月前便已完成,比趙春梅替文工團做衣服早了整整三周。款式來源也寫得清楚,是虞嬌看過一本海外服裝雜誌後與吳師傅共同調整。
江月氣得要去找趙春梅。
虞嬌攔住她:「不用吵。把證明貼在門口三天。」
「她這樣壞你名聲,就算了?」
「她沒指名道姓,我也不指名道姓。」
證明貼出以後,流言自然反轉。
趙春梅來店裡解釋:「我沒有說你偷紙樣,是別人誤會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把證明撤了。都是一個家屬院,鬧得太難看。」
「三天後撤。」
「你就是想讓別人覺得我小氣。」
虞嬌終於抬眼:「不是我讓你在水房說那些話。」
趙春梅臉色一白。
「你的手藝很好,不需要靠說我不好證明。」虞嬌低頭繼續看新貨單,「但下一次再有這種事,我會直接追究。」
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撕破臉。
從此以後,趙春梅嘴上再不說合作,心裡卻越來越想證明虞嬌不配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