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市比縣城熱鬧得多。
街上已經有人穿蝙蝠衫、健美褲和顏色鮮亮的風衣。虞嬌到達第一天沒有急著進貨,而是帶江月逛商場、看櫥窗,記下年輕姑娘停留最久的款式。
第二天,她們才去服裝廠和批發市場。
虞嬌不問哪件最便宜,只問版型、尺碼和補貨速度。她試穿每一件樣衣,肩線不合適的不要,布料扎皮膚的不要,顏色顯黑的也不要。
廠里銷售員起初嫌她挑剔,見她一次下單一百八十件,又立刻熱情起來。
虞嬌沒有把錢全壓在成衣上。
她還找到一位退休的吳師傅。
吳師傅以前在服裝廠做版師,退休後在家替人畫樣。虞嬌請她依據自己畫的草圖做三套紙樣,再介紹可靠的小製衣組。
「你自己不會做?」吳師傅問。
「不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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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怎麼知道肩膀這裡要收?」
「我賣過很多衣服,也試過很多衣服。」虞嬌說,「衣服穿在身上好不好看,不一定要先會踩縫紉機才知道。」
吳師傅看了她一眼,第一次露出笑容。
「有道理。」
五天後,兩人帶著成衣、樣衣、紙樣和供貨合同回程。
江月算完花費,倒吸一口涼氣:「嫂子,只剩一百四十塊了。」
「夠付房租和工錢。」
「要是賣不出去呢?」
虞嬌摸摸新買的奶白色風衣。
「我穿著好看,就賣得出去。」
事實證明,她對自己的臉十分有信心,也確實有信心的資本。
店鋪開在縣城電影院斜對面。
門臉不大,虞嬌卻捨得花錢刷白牆面、安裝整面穿衣鏡,還從省城定做了兩排細鐵衣架。
招牌叫「嬌嬌衣櫥」。
江崢第一次看見名字,沉默了半天。
「太顯眼?」虞嬌問。
「挺像你。」
開業那天,她穿上從滬市帶回的奶白風衣,裡面搭淺咖色長裙,站在門口便吸引了整條街的目光。
有人進店先問:「你身上這套賣嗎?」
「賣。」
「多少錢?」
價格比供銷社貴近一倍。
客人猶豫時,虞嬌沒有急著勸。她替對方挑出適合膚色的磚紅色,教她把腰帶換一種系法,又讓江月拿鏡子到窗邊。
「你不是來買一件最便宜的衣服。」她說,「你是想穿得好看。」
客人照了許久,最終掏錢。
第一天,兩百件衣服賣出四十三件。
第二天,穿著新衣服去看電影的姑娘帶來三個朋友。
一周後,最受歡迎的兩個款式斷碼。
虞嬌沒有整天守店。江月負責銷售和記帳,每月拿固定工資與提成;縣城一名待業姑娘負責整理貨架,也按件拿獎金。
她自己每天上午去兩個小時,負責搭配和調整陳列,下午便回家休息。
趙春梅經過店門,看見兩個店員忙前忙後,虞嬌卻坐在鏡子前試一條新絲巾。
「你這樣也算做生意?」
「算呀。」
「活都是別人幹的。」
「工資也是我發的。」
趙春梅看著店內擁擠的客人,心裡第一次生出明顯的不平。
她一天踩十幾個小時縫紉機,賺的錢還不如虞嬌坐兩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