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秋月病好後,很少再來周家。
家屬院裡偶爾遇見,她仍舊會下意識觀察虞嬌穿了什麼衣服、周硯川替她拿了什麼東西,隨後又匆匆移開目光。
她沒有道歉,虞嬌也不需要。
兩人的日子繼續向前。
1978年,周硯川恢復訓練,因任務中的表現立功晉升。虞嬌用叔叔一家還回來的錢修繕了父親留下的房子,托街道租出去,每月收一筆穩定租金。
她沒有去紡織廠上班,也沒有像家屬院後來興起的那些能幹軍嫂一樣擺攤創業。
她還是喜歡買裙子、擦雪花膏,走幾步路就說累。
不同的是,家裡再也沒人覺得這些是缺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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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衛東十六歲考上軍校,離家前把家裡的帳本全部整理好,鄭重交給父親。
「別讓媽亂買東西。」他說。
第二個月,他便用津貼給虞嬌寄回一條裙子。
周小滿考去了南方的大學,寫信時總說自己一切都好,信封里卻會單獨夾一頁給虞嬌,提醒她按時吃飯、少穿高跟鞋。
後來,衛東成了軍官,小滿成為醫生。
兩個孩子成家時,都主動讓虞嬌坐在父母的位置。有人不知道內情,誇她一雙親生兒女教得好,衛東會認真糾正:「我媽沒有生我們。她只是把我們養成了一家人。」
周硯川退休以後,終於有了大把時間研究做飯。
他年輕時沉默寡言,老了仍舊話少,卻會在每天清晨問虞嬌想吃什麼,會把她所有藥片分進小盒子,會在散步時隨身帶一把摺疊凳,因為她隨時可能喊累。
虞嬌七十八歲那年,兩人搬回了父親留下的老房子。
那間房已經翻修過許多次,院裡的石榴樹結了滿枝紅果。周硯川坐在樹下剝石榴,虞嬌靠在躺椅里,仍舊嫌籽硬。
「年輕時就挑食,老了還挑。」男人嘴上念她,卻耐心把果粒放進紗布,一點點擠成汁。
虞嬌喝了一口,笑著夸:「你做的最好喝。」
幾十年過去,這句話依舊有用。
周硯川眉眼舒展,把剩下的石榴全搬到了自己面前。
團團在意識里報出提示。
「世界原定命運:新婚夜出逃,凍死於廢棄車站,終年二十歲。」
「當前命運:家庭圓滿,壽終正寢,命運偏移度百分之百。」
「第一世界任務完成。」
虞嬌閉上眼睛時,周硯川正握著她的手,兩個孩子和孫輩都守在身邊。
她這一生沒有成為先進家屬,沒有留下勤勞賢惠的名聲,也沒有做過任何轟轟烈烈的大事。
可她被人愛了一輩子。
意識回到系統空間,團團哭成一隻濕漉漉的糯米糰子。
「嬌嬌,他最後還在叫你的名字。」
虞嬌沉默了一會兒,把團團抱進懷裡,摸了摸它發紅的耳朵。
「每個世界都要過完一生嗎?」
「宿主可以選擇離開時間。」團團吸著鼻子,「只要命運偏移度達到百分之百,隨時都能脫離。」
虞嬌低頭看著光幕里逐漸遠去的小院。
「以後再說吧。」
她不喜歡吃苦,也不喜歡告別。
可若是有人真心對她好,她也捨不得把對方獨自丟在漫長歲月里。
團團擦乾眼淚,打開新的世界通道。
光幕中出現一輛轟鳴的摩托車。穿黑色皮夾克的年輕男人倚在車邊,眉眼張揚,手指間夾著一張換親後的婚書。
不遠處,一個女人死死盯著衣著寒酸的返城知青,眼底閃動著重獲新生的狂喜。
團團小聲介紹:「第二個世界,年代文姐妹換親。」
「重生姐姐搶走了未來首富,把大院裡名聲最差的二流子留給你。」
虞嬌看了一眼摩托車,又看了一眼男人的臉。
「他有錢嗎?」
「現在很有錢,但是不干正事。」
「長得好看嗎?」
「……好看。」
虞嬌抬手點上光幕。
「那先去看看。」
白光亮起,團團緊緊抱住她的衣袖。
新的世界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