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野沒有立即回應。
車裡的歌換了一首,節奏變得輕快,可唐蜜還是覺得氣氛有些沉。
「對不起。」
「蜜蜜,不用道歉。」
林清野轉頭看了她一眼,很快又把視線放回前方。
「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,告白也是我自己做的決定。你不願意,我總不能逼你答應。」
唐蜜抿了抿唇。
「你不會生氣嗎?」
「我為什麼要生氣?」
「因為我拒絕了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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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被喜歡的人拒絕,確實有點難受。」
林清野坦然承認,「但這不代表你做錯了。」
唐蜜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,反而不知道該接什麼。
林清野語氣重新輕鬆起來。
「那我們還是朋友?」
唐蜜抬起頭:「當然。」
「以後小組作業還找你。」
「好。」
「下課一起去圖書館,也可以?」
唐蜜猶豫了片刻:「只要是學習,我沒問題。」
「行。」
林清野笑了,「那我以後就以學長和組長的身份監督你,別想偷懶。」
唐蜜終於鬆了口氣,拿起那支冰激凌,小口吃了一下。
草莓味很甜,甜得她有些不適應。
「謝謝你,學長。」
「謝什麼?」
「謝謝你沒有讓我為難。」
林清野靜了片刻,忽然開口:「唐蜜,你總是在跟別人道謝和道歉。」
唐蜜微微一愣。
「好像別人對你好一點,你就得馬上還回去。」
他看著前方的車流,「其實不用這樣。」
「今天這支冰激凌,你不用謝我,以後我幫你整理資料,你也不用覺得欠我人情。朋友之間,沒那麼多帳。」
唐蜜握著冰激凌,沒再出聲。
她很少聽到這樣的話。
在瀾嶼莊園裡,她吃陳賽坤的,用陳賽坤的,連讀書的錢都來自陳賽坤。
每次拿到新的衣服和生活費,她都會先想好以後怎麼報答。
她不敢接受沒有代價的好。
可林清野說,朋友之間沒那麼多帳。
「你怎麼不說話?」
他偏頭看她。
「我在想……」
「那就慢慢想。」
林清野抬手指了指,「冰激凌要化了,先吃完。」
唐蜜低頭看去,包裝紙邊緣已經淌出一小片粉色的奶油。
她趕緊低頭舔掉,動作太急,唇邊沾了一點白色奶油。
林清野遞過一張紙巾。
「這裡。」
唐蜜接過紙巾,自己擦了擦。
「謝謝。」
「又來了。」
她趕緊閉上嘴。
林清野被她逗笑,車裡那點尷尬總算散開。
…………
四十分鐘後,越野車駛入蔓古東區。
空氣里開始瀰漫起濃重的機油味和海水的咸腥味。
前方,一座龐大的工業鋼鐵巨獸,逐漸展現在唐蜜眼前。
這就是深水港。
無數高達幾十米的巨型龍門吊矗立在海岸線上,一眼望不到頭的貨櫃堆積如山。
重型卡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
「真壯觀啊。」
林清野找了個外圍的空地把車停下,拿起單眼相機,對著遠處的碼頭按下了快門。
唐蜜跟著下車,抬頭看著那些印著「坤遠航運」巨大Logo的貨櫃,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兩下。
這三年來,她只知道小叔叔是做航運生意的,但直到親眼站在這裡,她才真正具象化地感受到了陳賽坤這三個字,在泰蘭國究竟代表著怎樣的權勢和財富。
「咱們先去外圍的勞工休息區看看。」
林清野背上相機包,走在前面帶路。
兩人順著鐵絲網外側的土路,走到了一片搭著簡易工棚的區域。
這裡聚集著一群光著膀子、皮膚曬得黝黑的碼頭苦力。
他們幾個人一堆的蹲在地上抽著煙。
唐蜜拿著問卷,硬著頭皮上前搭話。
「大叔,您好,我們是拉瑪大學的學生,想了解一下你們的工作時長和……」
「走開走開!沒空理你們!」
一個滿臉橫肉的工頭煩躁地揮了揮手,直接打斷了唐蜜的話,「今天沒活干,都煩著呢!」
唐蜜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林清野趕緊上前護住她,皺眉問道:「沒活干?今天不是工作日嗎?我看裡面的船都在排隊卸貨啊。」
「卸個屁!」
工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壓低聲音罵罵咧咧,「猜蘭老大發話了,今天三號泊位交接,讓我們全部罷工!誰敢去上工,就是跟工會過不去!」
「罷工?」
林清野眼睛一亮,仿佛嗅到了絕佳的社會學課題素材,「因為什麼罷工?是薪資待遇不合理嗎?」
「小屁孩懂什麼!」
工頭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,「這是上面大人物的博弈。猜蘭老大說了,坤遠集團想一口吞下三號泊位,門都沒有!今天就是要給坤遠一個下馬威!」
唐蜜腦海中猛地閃過前天晚上在客廳里,小叔叔輕描淡寫地說出那句「打斷他的手腳,扔到碼頭工會門口」。
「學長,我們走吧。」
唐蜜一把抓住林清野的衣袖,「這裡太亂了,我們換個地方調研。」
「別急啊唐蜜,這可是難得的突發事件!」
林清野非但沒走,反而舉起相機,對準了那些聚集的工頭。
就在這時,一陣剎車聲驟然響起。
「吱!!!」
五輛全黑的越野車,從主幹道上疾馳而來,猛地一個甩尾,堵住了工棚區的所有出口。
原本還在罵罵咧咧的工頭們忽然安靜下來。
「砰!」
中間那輛越野車的車門被一腳踹開。
一個身材魁梧、留著寸頭、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走了下來。
唐蜜認得他,這是賽坤的保鏢狄晏。
平時在莊園裡,她偶爾會看到這個人向小叔叔匯報工作。
狄晏手裡拎著一根沾著血跡的棒球棍。
「誰是帶頭的?」
幾十個工頭嚇得連連後退,根本沒人敢出聲。
「不說話?」
狄晏轉頭衝著車裡揚了揚下巴,「把人扔下來,給各位工會的大佬們長長眼。」
兩名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立刻上前,從後備箱裡拖出一個麻袋一樣的東西,砸在地上。
「啊!」
麻袋散開,露出裡面的人,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。
他的雙手和雙腳詭異的扭曲著,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。
他的臉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,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目,在地上痛苦地抽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