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坤繼續問道:「她平時都喜歡吃什麼?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?」
普洛伊嘆了口氣:「蜜蜜小姐從來不挑食,廚房做什麼她就吃什麼,有時候飯菜不合胃口,她也從來不說,只是默默地少吃兩口,至於愛好……她好像很喜歡畫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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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畫畫?」賽坤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「是啊。」普洛伊回憶道,「我收拾她房間的時候,看到過她畫的素描本,畫得可好了。」
「每個月給她的生活費,她都夠花嗎?」
「夠花。」普洛伊如實回答,「除了買一些書本,蜜蜜小姐幾乎不花錢,您給她買的那些名牌衣服和包包,她也全都放在柜子里,平時只穿校服和幾件普通的裙子。她說……她說自己不需要那些貴重的東西。」
「不需要?」
「她是我養在身邊的孩子,就該什麼都用最好的。」
「陳先生息怒!蜜蜜小姐自己的心思太重了。」普洛伊急忙解釋,「她總覺得寄人籬下,欠了您的恩情,所以處處都小心翼翼,生怕做錯一點事惹您不高興。」
賽坤沉默了,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,腦海里開始浮現出唐蜜那張總是怯生生的小臉。
每次見到他,叫他「小叔叔」的時候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普洛伊。」賽坤突然坐直了身體。
「在,陳先生。」
「我平時對她……」賽坤頓了頓,「是不是太冷淡了?」
這個問題,如果換作別人,肯定會挑些好聽的場面話來敷衍。但普洛伊看著唐蜜長大,心裡也是真心疼愛那個懂事的孩子。
她決定大著膽子說出實情。
「先生,您不僅是對她太冷淡,您是讓她感到害怕。」
賽坤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。
「您太忙了,三年裡,您和蜜蜜小姐同桌吃飯的次數,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」普洛伊的聲音有些發澀,「每次您一回來,整個莊園的氣壓都低得嚇人。別說蜜蜜小姐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,就連我們這些幹了十幾年的下人,見到您都腿肚子轉筋。」
賽坤夾著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中。
「蜜蜜小姐其實很孤獨。」普洛伊眼眶微微泛紅,「唐先生走得早,她在這個世界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,她把您當成唯一的依靠。」
「唐先生去世的第一年祭日,您去歐洲沒趕回來。蜜蜜小姐一個人躲在後花園的角落裡哭了大半夜,我過去勸她,她拉著我的手問:『普洛伊阿姨,小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了?是不是嫌我煩了?』」
「還有平時放學,看到別的同學有父母接送,有長輩噓寒問暖,她嘴上不說,但眼睛裡的羨慕是藏不住的。她不敢去煩您,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裡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賽坤的聲音啞得厲害。
他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,雙手交叉抵在眉骨上,遮住了眼底的複雜情緒。
「我沒養過孩子。」
過了許久,他又開口。
「我十幾歲就在學習接手坤遠,每天面對的都是怎麼算計別人,怎麼不被別人算計。」賽坤放下手,看著普洛伊,「有些事情,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普洛伊看著男人此刻竟然流露出無力的一面,心裡也是一陣唏噓。
「先生,養孩子不是做生意。」普洛伊大著膽子往前走了一步,「蜜蜜小姐是個女孩子,心思細膩,她需要的,是您的關心,是您的陪伴。」
「您多去哄哄她,疼愛她。多跟她說說話,問問她在學校里開不開心,周末帶她出去轉轉。」
「您對她好,她自然就不會那麼怕您了。」
關心。陪伴。哄。
這些詞對他來說,陌生得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,但他並不排斥。
「行了,我知道了。」賽坤揮了揮手,「水快涼了,端上去給她吧。」
「是,先生。」普洛伊端著水杯快步上了樓。
客廳里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賽坤靠在沙發上,沒有開燈。
「養孩子……」
他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。
普洛伊走後,賽坤將剩下的冰水一飲而盡,空瓶捏扁,準確地擲入垃圾桶,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厲與清明。
從今天起,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徹底掐死,他要好好學學,怎麼做一個合格的「家長」。
…………
次日清晨。
唐蜜睜開眼,小心翼翼地洗漱完,換上了一件藍色棉質長裙,慢吞吞地走下樓。
客廳的沙發上,賽坤正低頭翻看著平板電腦上的全英文財報。
聽到腳步聲,男人抬起頭,昨晚普洛伊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——「您不僅是對她太冷淡,您是讓她感到害怕。」
「唐蜜,過來,一起吃飯。」
餐桌上,食物明顯是花了心思的,沒有需要刀叉切割的肉排,全是可以直接用勺子舀的蝦仁蒸蛋和軟糯的燕窩粥。
唐蜜艱難地夾著銀勺,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賽坤坐在主位上,喝著黑咖啡,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女孩身上。
她吃東西的樣子很乖,腮幫子微微鼓起,長發隨意地用一根發圈綁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小截白皙的天鵝頸。
「學校的課程,如果覺得吃力,我讓維猜去聯繫幾個私教。」賽坤突然出聲,試圖踐行「多關心」的原則。
「不用了小叔叔……我能跟上,不用麻煩的。」
賽坤只是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,「有需要直接跟普洛伊說。」
上午十點,宋恩醫生提著醫藥箱,按響了瀾嶼莊園的門鈴。
上次來換藥,他差點被賽坤那眼神活剝了,今天一進門,看到陳先生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,宋醫生的腿肚子就開始轉筋。
「陳……陳先生,唐小姐。」
賽坤下巴微揚:「給她看看。」
唐蜜乖乖在沙發上坐好,把兩隻手平放在茶几上。
宋醫生戴上醫用手套開始拆紗布,生怕弄疼了這位小祖宗。
一層,兩層……厚厚的紗布終於被解開。
血痂已經完全凝固,邊緣甚至開始有了脫落的跡象,原本紅腫的皮肉也徹底消了下去,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粉色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