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香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,抬起頭來看白梔子,表情帶著一點意外。
「怎麼突然問這個。」
「就是好奇。」 白梔子輕聲道,「他做生意的,你之前不也在公司上班嗎,是怎麼碰上的。」
丁香把靠墊抱在懷裡,下巴擱在上面,像是在回憶:「就一次飯局。」
「然後呢。」
「然後就在一起了呀。」
她說得輕描淡寫,似乎還不願意多透露些什麼。
「他對你好嗎。」
「好啊。」 丁香說,「肯定好啊,有房有車有錢,對我又大方,爸媽也滿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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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丁香和賀肆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,她只希望這場婚禮快點結束。
「姐,你也挺喜歡他的,不是嗎。」
白梔子握著水杯的手指一緊,水面微微晃了一下,「只要他對你好就行了,其他的,都不重要。」
「說得對。」 丁香微微點頭,語氣輕快得很,「他的都不重要。」
第二天一早,她就給中介打了電話。
因為賀肆給她找的那個房子離他的公司近,他總避免不了要去她那裡過夜,她覺得這樣不好,就打算趕緊搬走。
「那套房子我不用看了,房租便宜就行,我很快就能搬。」
中介在那頭愣了一下,大概沒見過這麼爽快的租客,連忙說好,把地址發了過來。白梔子看了一眼,在城北,非常遠,但無所謂。遠就好,越遠越好。
她收拾了一個上午,賀肆給她找的那間公寓裡,她的東西其實不多,她把衣櫃裡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疊好塞進箱子,然後停下來,看著柜子里剩下的那一排男士襯衫。
熨得筆挺的,套著乾洗店的透明罩,顏色從深到淺,整整齊齊地掛著,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,竟然把他的衣服給拿來這裡了。
再仔細找找,說不定還能發現男士內褲。
只要她把東西搬走,這裡就只剩下他的東西了,到時候他把自己的東西收走也好,繼續留在這裡也好,都跟她沒關係了。
她拎著箱子走到客廳,準備最後檢查一遍有沒有落下的東西,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「賀肆」。
白梔子盯著那個名字猶豫再三,把手機放在茶几上,繼續去檢查陽台和廚房。
手機終於停了。
但過了幾秒,又響了。
白梔子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茶几上那個亮起來的屏幕,想起那天晚上他堵在她房門口的樣子,又開始不舒服了,心臟也一陣一陣地發緊。
手機響到第五遍的時候,她走過去,拿起來,接了。
「餵。」
「梔子。」 賀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,「我有個很重要的U盤忘在你那裡了。」
糟了。
「什麼U盤。」
「黑色的,上面貼了一小塊紅色的標籤,應該是在床頭櫃那個收納盒的夾層里。」 他說得很具體,具體到她幾乎能想像出那個U盤的樣子,「裡面是婚禮策劃的最終方案,還有幾個供應商的合同,很重要。」
白梔子沉默了兩秒,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「你問問丁香有沒有時間吧。」 她說,「讓她給你送。」
"我問過了,她沒有時間。"
「那你找人來取,讓你的助理什麼的過來,總可以吧。」
「我的人過去也要時間。」 他低聲道,「你就送一下吧,正好婚禮的策劃我想問問你的意見。」
白梔子攥緊了手機,只要能讓婚禮快點辦完,她做什麼都願意。
「行。」 她說,「地址發我。」
賀肆應了一聲,又說,「到了給我打電話。」
白梔子沒接這句話,直接掛了。
白梔子掛了電話,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,把手機攥在手裡。
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,是一個定位。
她點開看了一眼,眉頭皺了起來。市中心,離她現在這個公寓坐地鐵要四十分鐘,打車也得半個小時,他公司離這裡一點都不近,他其他住處到底在哪裡,至於讓他在她這裡歇夜嗎。
她按照他說的,打開床頭櫃那個木質收納盒,手伸進夾層里摸了摸,果然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掏出來一看,黑色金屬的U盤,指甲蓋大小,上面貼著一小條紅色標籤,跟他說的一模一樣。
她把它塞進包里,拉上拉鏈出了小區,正當她瞥眉正在思索怎麼去他公司的時候,一輛棕色的賓利無聲無息地滑到她面前,停在了路邊。
車門打開,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快步走下來,面相和善,徑直走到白梔子面前,微微彎了彎腰:「白小姐吧?」
白梔子愣了一下:「你是……」
「賀總讓我來接您。」 他側身讓開,右手虛虛地引向車門,「您請。」
白梔子看著那輛賓利,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畢恭畢敬的司機,一時沒動。她本來打算把U盤交給他就走的,反正東西送到了,她的人到不到又有什麼關係。
可司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連忙擺了擺手。
「賀總特意交代了,說有事要跟您當面說,讓我一定要把您接過去。」
他笑得客氣,但態度很堅決,手一直虛虛地引著車門的方向,沒有收回去的意思,「白小姐,您別為難我,賀總的脾氣您是知道的。」
白梔子沉默了兩秒,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U盤,東西已經拿來了,人也在樓下了,再推來推去也沒意思,反正賀肆要跟她談婚禮策劃的事。
不過說到婚禮策劃,那丁香應該也會在吧,或者說,他想給丁香一個驚喜?
車開了大概三十分鐘,拐進一條寬闊的馬路,兩側的建築越來越新,越來越高。最後停在一棟玻璃幕牆的大樓前面。
樓很高,目測至少二十層,通體銀灰色的玻璃在夜色里反射著路燈和車燈的光,大堂的入口很寬,旋轉門旁邊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,門頭上嵌著一排簡潔的金屬字。
司機替她開了車門,引著她進了大堂,處處都彰顯著賀肆的財力。
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,頭頂的水晶燈層層疊疊地垂下來,電梯間在走廊盡頭,三面都是玻璃的觀光梯,站在裡面能看見外面的街景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最終,電梯停在了中層。
門打開,是一條安靜的走廊,鋪著深灰色的地毯,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。走廊盡頭是一扇寬大的木門,門虛掩著,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,司機在門口停下來,側身讓開,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「賀總在裡面等您。」
白梔子深吸了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很大,整面牆都是落地窗,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,另一面牆是書架,深色木質,格子裡擺著書、文件夾、幾件看不出用途的金屬擺件。
中間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,桌面上很乾淨,放著電腦和辦公用具。
賀肆坐在辦公桌後面,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,聽見開門聲,他的目光落在白梔子臉上。
"來了。" 他聲音很淡: "要不要喝點東西。"
秘書小姐請她坐下,給她倒了杯咖啡就走了,她抿了一口,苦得她瞬間皺起了眉。賀肆低低笑了一聲: "喝不習慣,我讓人給你買了奶茶,還沒到。"
白梔子把咖啡杯放下,把包里的U盤拿出來,放在桌面上,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「U盤在這裡,你看看是不是這個。」
賀肆沒動,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個黑色金屬的小東西上,又回到她臉上,沒去拿,只是靠在真皮沙發的椅背上,像是並不著急。
「婚禮策劃的事,丁香喜歡粉色,還有花藝那塊,不如也弄成丁香……」
「梔子。」
賀肆打斷她,白梔子停住,茫然的看著他。
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聽你爸媽說,你是法學專業。」
白梔子一愣。
「以後要當律師嗎,也很好哦。」 他繼續說,像是沒注意到她那一瞬的停頓,「我名下有幾家律所,你以後要是想工作可以去那裡,或者想直接經營律所也可以,我可以讓人帶你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拍。
白梔子看著他,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,像被人塞進一個她完全沒準備好的話題里。
「謝謝。」 她聲音客氣,也疏離,「不過我主修和深造的都是歐洲法律,以後估計會留在國外工作。」
她說得很清楚,這是一件早就定好的事。說完,她頓了頓,想把話頭拉回來:「婚禮策劃那邊,我覺得還是讓丁香自己確認一下比較好,畢竟是她……」
「那你打算以後都不回國了?」
賀肆又一次打斷她,微微前傾,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,目光落在她臉上,不緊不慢的,卻讓人躲不開。
白梔子抿了一下唇,在他的壓迫感之下,她想為自己說些什麼,但是他沒給她機會。
「你能讀到研究生,國內法律應該也研究過吧,成績肯定也很好。」 他道,「怎麼不留在國內呢。」
「我的研究方向在國內不太適用。」
「不太適用。」 賀肆微微偏了一下頭,「那也沒關係啊,我可以幫你找工作。」
「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找。」
「你真的捨得家裡人嗎。」 賀肆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還是那副淡淡的、不緊不慢的樣子,「你奶奶最近身體不好,你知道嗎。」
她當然知道,前幾天爸媽帶著奶奶去醫院體檢,奶奶說沒什麼事,就是常規檢查,但是爸媽回來之後臉色都不太好。
「你爸媽沒告訴你具體結果,可你以後要是人在國外,他們真有點什麼事,你趕得回來嗎。」
「那也跟你沒有關係,我是過來給你提供婚禮策劃意見的。」 她堅持說了下去,「你跟我說這些,是什麼意思,你是想站在我爸媽那邊?」
「別生氣。」 他說,「我就是覺得,有些事你該知道。」
"知道了又怎麼樣。" 她站起來,把包往肩上提了提,「U盤我放這兒了,婚禮的事,你跟丁香自己定就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