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子覺得賀肆這個人,肯定不是正常人。
要不就是她理解不了他那個年齡人的腦迴路。
接下來幾天,她不顧一切的逃跑了。
說逃跑倒也算不上,只是跟著夏渢去旅遊了,因為夏渢要去雲南寫生畫畫,她也就跟著一起去了。
出發那天,她磨蹭到最後一刻才出門。計程車到火車站的時候,離發車只剩二十分鐘,兩人就約定在車上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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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車車廂里全是人,過道上堆著蛇皮袋和編織筐,空氣里混著泡麵味、汗味和劣質香水的味道,夏渢說要坐火車,因為沿途也是風景,她真後悔聽了他的。
她拖著箱子在窄窄的過道里艱難地往前挪,穿過一節又一節,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又退回去,有小孩在哭,有大爺在嗑瓜子,吵吵嚷嚷的,熱鬧得像一鍋沸水。
她的箱子磕磕碰碰地撞在別人的膝蓋上,道歉的話說了十幾遍,嗓子都啞了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見了走廊的盡頭———
車廂連接處的那扇門半開著,光線從那邊打過來,逆著光,有一個青年站在那裡。
他背著一個畫板,穿著一件灰藍色襯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,陽光從車窗外斜切進來,勾出他半邊側臉的輪廓,乾淨漂亮,鼻樑挺直,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,搭在額前。
他正朝這邊看,像是在找人。
兩人目光相撞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白梔子鬆開箱子,邁開步子朝他跑過去,過道很窄,人很多,她跑得跌跌撞撞的,肩膀撞在別人的胳膊上,腳踩在誰的行李袋上,她什麼都顧不上,只是往前跑:
"夏渢! "
夏渢的畫板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,步子邁得很大,兩人就這樣向彼此靠近,他張開手臂,她撲進他懷裡。
"好想你。" 他收攏手臂,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,手掌覆在她後腦勺上,輕輕按住:
"白梔子,我好想你。"
她眼前仿佛出現了十年前,清秀白皙的少年從校園走廊的盡頭出現,微笑著注視她,輕聲喊她名字的樣子。
「真的想我嗎?」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,他的襯衫上有很淡的皂香,混著一點顏料的味道,很清爽: 「你不是要去寫生嗎,還有空想我?」
夏渢低頭看著她,「寫生是寫生,想你是想你。」
「哦——」 她拖長了聲音,從他懷裡退開半步,仰著臉打量他,「那你是想我多一點,還是... ...」
「我只想你。」
那還差不多。
他握住了她的手,彎腰提起她的箱子,帶著她找到了兩個人的位置。
兩人親密無間,夏渢把箱子塞到座位底下,畫板靠在窗邊,自己坐在她外面,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,「你睡會兒,昨晚是不是沒睡好。」
他拿出一件他的外套,疊了疊,墊在她脖子和車窗之間,「我看著你睡。」
她確實累了,從那天晚上到現在,她幾乎沒怎麼睡過整覺,一閉上眼就是賀肆那張可怕的臉。
但此刻靠在夏渢的外套上,她就覺得有安全感了。
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摸出來,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她整個人瞬間清醒。
丁香。
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,手指懸在接聽鍵上,最後還是劃了過去。
「餵?」
「姐!」 丁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,清亮亮的,帶著一點撒嬌的抱怨,「你怎麼不回我微信啊,我發了那麼多條你一條都沒回!」
「哦……我沒看手機,這兩天有點忙。」
「忙什麼呀?」 丁香那邊背景音有點吵,像是在外面,「你一個人嗎?怎麼聽著你那邊好多人說話的聲音?」
白梔子攥緊了手機,「我出來玩了。」
「去哪裡呀?」 丁香來了興致,「怎麼不跟我說呢,我最近正好也閒著,可以跟你一起去啊!」
她想說去雲南,甚至想說,是跟夏渢一起的,但她腦子裡忽然閃過賀肆那張臉,想到妹妹有可能會跟賀肆聊起這個,就有些猶豫。
「姐?」 丁香在那邊喊了一聲,「你聽見了嗎?」
「聽見了。」 白梔子告訴她,「我……出來散散心,走得比較急,沒來得及跟你說。」
丁香拖了個長音,像是信了,又像是沒完全信,「那你到底去哪兒了呀?」
「就……南方。」 白梔子含含糊糊地說,「等回去了再跟你說。」
「好吧。那你注意安全啊,你一個人嗎?」
白梔子又看了一眼夏渢。
他正看著她,目光清澈,白梔子還不打算把談戀愛的事情告訴家裡人,總覺得還不是時候。
「嗯,」
「那你要天天給我發消息啊,」丁香在那邊叮囑,「別又好幾天不回我,媽還問我你是不是談戀愛了,我說沒有,我姐才沒空談戀愛呢。」
白梔子心裡猛地一緊。
「媽…真這麼問了?」
「對呀,媽就是平時喜歡嘮叨,但還是很關心你的,還問你什麼時候再回家吃飯。」
白梔子「嗯」了一聲,嗓子有點干。
「對了,」 丁香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,「賀肆前天來家裡,他還問起你了呢。」
白梔子攥著手機的手一抖。
「他問我什麼?」
這些人還有完沒完了。
「就問你怎麼不在家啊,我說我也不知道。」 丁香笑了一聲,「他還挺關心你的,說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住不安全,讓你有空回家住幾天。」
白梔子覺得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翻。她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股噁心壓回去。
「丁香。」
「嗯?」
「我半個月之後就回去。」 她聲音很輕,但很穩,「這半個月……如果別人問起我,你別說太多關於我的事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「為什麼呀?」 丁香的語氣裡帶了一點疑惑,「你是說賀肆嗎,他是我未婚夫啊,又不是外人。」
"我就是不想讓別人問東問西,媽要是問起我,你也什麼都別說。"
她覺得妹妹還是太單純了,別人問什麼都說。
如果是她,才不理他們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