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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,原諒我好不好

  她爬起來,浴巾掉在地上,也顧不上撿,只是光著腳跑進臥室,她的手抖得厲害,從衣櫃裡隨便扯了一件T恤和一條褲子,胡亂套上。

  她找不到內衣,也不想找了,穿好衣服就沖了出去。

  等她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,才發現自己沒穿鞋,她用力按了下行鍵,電梯還沒那麼快到她這裡,她急得嘴唇發顫,生怕賀肆會追出來。

  電梯門終於開了,她跑進去,按了一樓。

  電梯往下走的時候,她靠在電梯壁上,整個人在發抖,從手指尖到腳趾尖,中途的時候人有進電梯,關切的問她需不需要幫助,她只是請求別人能幫她打一下計程車,她身上沒有手機。

  計程車把她送到了夏渢的家門口,他開門的時候怔了一下,看見她的樣子,臉色一下子變了:

  "梔子! "

  他把她拉進去,關上門,拿了一雙拖鞋給她穿上,又倒了一杯溫水塞到她手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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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先坐著。」 他說。

  白梔子坐在沙發上,夏渢蹲在她面前,輕聲問她: "怎麼了,發生什麼了?"

  她哆哆嗦嗦的,卻沒有說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這種事情實在是難以啟齒。

  夏渢就問她,是不是跟家裡人鬧矛盾了。

  她神色恍惚的點了點頭。

  夏渢將她抱進懷裡,手掌覆在她後背上,輕輕拍著,「我會陪著你的,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。」

  白梔子正在猶豫要不要報警。

  賀肆喝醉了,尚且可以說他是無心傷害她的,但是如果她不表態,以後這種事情是不是就會越來越多...

  可話又說回來,她根本不能報警。

  直賀肆要娶妹妹,並不只是妹妹一個人的事情,而是白家所有人都能攀上高枝的機會,如果她真的報警了,會影響婚約不說,賀肆那麼有錢有勢的人物,司法怎麼可能站在她這邊。

  報警之後,會鬧個眾叛親離不說,賀肆的權勢也並不是她能對抗的。

  她在夏渢肩膀上哭了很久,哭到後來沒力氣了,就靠著他坐著,眼睛腫得睜不開。

  夏渢拿了條毯子給她裹上,坐在她的旁邊,握著她的手,一直沒鬆開:

  "梔子,等你準備好了,我們再好好聊這個事情。" 他溫柔的安撫她: "一家人無論鬧了什麼矛盾都會翻篇的,你別傷心了。"

  翻篇。

  她又何嘗不想呢。

  可現實不允許她這麼做。

  後來幾天,她也沒把這件事告訴家裡人。

  他只是喝醉了,認錯了人,親了,摸了,但最後什麼都沒發生,沒到要吃避孕藥的那一步,那就不算嚴重,至少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。

  婚禮還差三個月,請帖都發出去了,她不能因為一個喝醉的意外,就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打翻,

  她跟自己說,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  就在她的思緒混亂得如一團亂麻的時候,妹妹丁香出現了,要不怎麼說姐妹連心呢,她就像感應到了白梔子的痛苦一樣,來接她回家吃飯了。

  她坐在白家的餐桌上,面前擺著媽媽燉的湯,爸爸在說鄰居家的事,奶奶在給她夾菜,丁香在笑,問她住那邊習慣嗎,缺什麼就跟她說。

  家裡經濟條件好了,從前那種雞飛狗跳的感覺也少了,餐桌上的燈是暖黃色的,照著一家人的臉,熱熱鬧鬧,和和美美。

  「習慣。」 她說,「挺好的。」

  果然不住一起的時候,親子關係就是最好的,媽媽對她噓寒問暖的,還煲了她最喜歡的蓮藕湯:

  「你多喝點湯,對皮膚好的。」 媽媽又給她盛了一碗蓮藕湯,「你看你瘦的,在國外是不是不好好吃飯?」

  「挺好的。」

  媽媽像是想起了什麼,「你住那邊,房租貴不貴?你爸前兩天還說,要不你搬回來算了,家裡又不是沒地方。」

  白梔子筷子停了一下,「不用了媽,我住那邊挺好的。」

  她學的是跟法律相關的專業,爸爸還說: "到時候你研究生畢業了,就留在國內吧,我托人給你在律所找個好工作,你妹妹沒你成績好,托關係都找不到有編制的工作。"

  "爸! " 妹妹推了他一把: "你再說我就摘助聽器了,不聽你們講話了。"

  大家都笑了起來,各說各的,七嘴八舌的。

  時好時壞的家庭,讓她這六年裡想斷親,又沒有徹底斷成。

  媽媽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什麼,只是又把那盤紅燒肉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
  她放下湯碗,正準備說點什麼,門鈴忽然響了。

  叮咚——叮咚——

  清脆的兩聲,在熱熱鬧鬧的餐桌上格外突兀。

  客廳里所有人都頓了一下。媽媽放下筷子,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。「這個點誰啊?」她站起來,擦了擦手,往玄關走,「是不是樓下王阿姨又來借東西了——」

  她拉開門。

  白梔子坐在餐桌旁邊,側過頭,視線越過客廳,往玄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  門開了,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
  深色的外套,裡面是白色的打底衫,燈光從門廳里湧出去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賀肆。

  媽媽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:「哎呀,賀肆來了?快進來快進來,怎麼沒提前說一聲!」

  白梔子手裡的筷子停住了,背脊也有一瞬間微微僵硬。

  好在無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。

  賀肆從玄關走進來,如同她第一次見他時那樣,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帶著一點得體的,恰到好處的微笑,手裡提著上好的菸酒和兩盒補品,遞給媽媽:

  「路過,來看看叔叔阿姨。」

  媽媽笑得合不攏嘴,連聲說「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」,爸爸也站起來招呼他坐,奶奶趕緊去給他拿碗筷,丁香也說給他削兩個蘋果吃。

  好不容易有的一點溫馨消散了,白梔子落寞的坐在那裡,覺得剛才的美好就像是一場夢。

  而後,她想到那天晚上他的失控,更是覺得難堪,自始至終沒有再抬頭看他第二眼,緊緊攥著筷子,指節發白,掌心全是汗。

  就像一盆冷水,從她頭頂澆下來,把她剛才在餐桌上攢的那點暖和氣全澆滅了,她坐在那兒,一口飯都吃不下去了,只是用筷子輕輕戳著碗裡的米飯。

  媽媽的聲音從餐桌另一頭傳過來:「叫人啊。」

  「沒關係,阿姨。」 賀肆的聲音從玄關那邊傳過來,聽不出什麼情緒,「都是一家人了,不用注重這些。」

  為了不讓任何人察覺到不對勁,白梔子對上了他的眼睛,硬著頭皮,嘴唇動了動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乾巴巴的:「來了啊。」

  賀肆看著她,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就一下。很輕,很隨意,像對一個普通的、不太熟的人打招呼。

  爸爸給賀肆拿了一根煙,這是男人之間的禮儀,她見狀說不喜歡聞煙味,放下筷子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我去一下洗手間。」

  她走進洗手間,關上門,反鎖,趴在洗手台上乾嘔了兩聲,什麼都沒吐出來。

  噁心,一看見他就噁心,明明知道自己喝醉酒幹了錯事,他怎麼還敢來她家,她脖子和鎖骨上的痕跡都是她用粉底液遮擋過的,想到這裡,她更難受了。

  不過也有可能... 他根本就不記得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他醉成那個樣子,說不定真的什麼都不記得。

  等他在她的公寓醒來,就只會發現一地狼藉,而不見她的蹤影... ...她和他之間,什麼變化都不會發生,只要她自己不說,誰會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呢。

  但是一想到妹妹要嫁給這樣的人,她就難受得想哭。

  為什麼他偏偏是一個有錢人,為什麼他偏偏能改變白家所有人的命運,為什麼偏偏是他。

  她把粉底液從包里翻出來,對著鏡子補了補脖子上的痕跡。

  她不能去臥室,那太明顯了,剛吃完飯就躲進臥室,誰都會覺得不對勁。

  於是她穿過客廳,往陽台走,默默在心底祈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。

  陽台的門半開著,夜風從外面灌進來,帶著一點秋天的涼意和樓下桂花樹的味道,陽台上還擺著她和丁香一起插的花,被風吹得微微晃。

  「梔子,進屋坐吧,外面涼。」 奶奶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,帶著一點沙啞和關切。

  「這個花快死了,奶奶,我先把花重新弄一下,馬上進來。」 她回頭應了一聲,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。

  客廳里該吃飯就吃飯,該聊天就聊天,不知過了多久,她突然聽見了一句:

  「不好意思,我去抽根煙。」

  賀肆的腳步聲從她身後傳來,她緊張得吞咽了一口吐沫,想轉身就走,但還是不敢。

  太明顯了。

  無論她怎麼做,逃避的意味都太明顯了。

  他來到了她的身邊,爸爸給他的那支煙被他夾在手指中間,但是他並沒有要點燃的意思,只是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: "你討厭煙味啊。"

  "對,我以為你要在屋裡抽,你要在外面抽的話,我就先回去了。" 她故意說得很大聲,莫名有些心虛,仿佛只要家裡人聽見她的話就好了,她就能跟他劃清界限了。

  "梔子。"

  但是她轉身要走的時候,被他給叫住了。

  她僵立在原地,理智告訴自己,回應一聲,若無其事的回應一聲吧。

  但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,空氣中只有她牙關輕輕打顫發出的聲響。

  兩個人就這樣並排站著,中間隔著一瓶洋桔梗,隔著半臂的距離,隔著身後客廳里暖黃色的燈光和一家人的說笑聲,安靜了幾秒———

  然後他開口了。

  「對不起,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