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泠伊想了想，片刻後，真誠地回答。
"過去討厭，現在不討厭了。"
芽芽的光暈微微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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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泠伊的語氣很平靜。
"生而為人，總是不得已的多。"
"就比如說，誰願意每天起早貪黑去上班呢？誰願意辛辛苦苦上了十幾年的學，出來發現找不到一份工作？又或者說，誰願意寒窗苦讀十幾年年，最後發現自己只能讀個二本？"
"和那些人比起來，我已經好了很多。"
"畢竟我從不需要為金錢憂慮，為未來焦灼，為三餐奔波。有吃有穿，有人疼愛，還有一隻蠢貓和一個愛吃醋的系統陪著。"
最後半句話，她是笑著說的。
芽芽被那句"愛吃醋的系統"噎了一下，光球迅速漲成了一顆粉撲撲的小毛球，電子音又尖又細。
【誰、誰愛吃醋了！胡說八道！本系統才不會——】
【等等，宿主你剛才是不是在誇我？】
柳泠伊輕輕一笑。
【宿主你好通透啊。】
芽芽感慨了一聲，隨即又委屈巴巴地補了一句。
【可是你以前真的好兇，動不動就罵我蠢。】
柳泠伊唇角微彎，無奈又好笑。
"那是我沒招了。難道我現在還能放棄攻略嗎？"
【不能。】
芽芽的語氣驟然嚴肅起來，連光球的顏色都從粉色切換回了冷靜的淡藍。
【如果宿主放棄攻略，宿主的生命就會進入倒計時。而且我必須提醒宿主——因為我們是外來者，受這個世界的法則排斥。只有獲得男主更多的青睞與關注，才能積攢足夠的氣運值，不至於像在國外那段時間一樣倒霉。】
柳泠伊輕輕點頭。
她記得在國外的那些日子。
走在路上無端被自行車撞，喝水嗆到送急診，連睡覺都能從床上滾下來磕破額角。
那些離譜的霉運，都是法則排斥的外在體現。
只有靠近男主，借他身上的主角氣運抵消法則的反噬，她才能在這個世界安安穩穩地活下去。
所以——原淮不行。
不是他不好。
是她沒有資格回應。
柳泠伊緩緩睜開眼，將思緒從識海中抽離出來。
她輕輕拍了拍少年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，動作溫柔卻堅定。
"原淮，鬆手。"
少年的手臂僵了一瞬，隨後緩緩地、不甘心地鬆開了。
柳泠伊轉過身，仰起臉看著他。
少年的眼眶紅透了，睫毛上還掛著沒來得及落下的淚珠，鼻尖也紅紅的，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，像一隻被主人拒之門外的大狗。
她抬起手，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——沒有碰他的皮膚，只是碰了碰衣料的邊緣。
"回去吧。"
她說。
聲音依舊是軟的、輕的、不忍心的。
然後她轉身，真正地走了。
裙擺在風中輕輕搖曳，腳步聲踩在落葉上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她走得不快，背影纖細，肩線微微繃著，像是也在忍耐著什麼。
原淮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，胸腔里翻湧著鋪天蓋地的酸澀與不甘。
他想追上去。
他想再說一遍"我喜歡你"。
他想告訴她，他可以等，等多久都行，哪怕她永遠不喜歡他，他也想待在她身邊——
可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，一步都邁不出去。
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太溫柔了。
溫柔到他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出來。
秋風捲起一片梧桐葉，打著旋兒落在他腳邊，恰好蓋住了那顆滾落在地的白桃味硬糖。
柳泠伊剛走出梧桐道，還沒來得及整理好自己微微泛酸的情緒，便敏銳地察覺到不遠處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抬頭一看——
二師姐正站在實驗樓的台階上，手裡舉著手機，鏡頭對準了她這個方向，拍得那叫一個投入。
柳泠伊嘴角一抽。
識海里，芽芽的聲音適時響起，語氣裡帶著一種"果然如此"的瞭然。
【她在拍你和小師弟的"絕美愛情故事"。】
柳泠伊："……"
【而且，在你二師姐的描述下，你已經和小師弟心意相通、甜甜蜜蜜。據我監測到的群聊信息，她甚至已經想好了以後要給乾女兒準備什麼禮物。】
"……描述？"
柳泠伊的聲音有些危險。
【對的。你二師姐這會兒正在你們實驗室的微信群里發消息呢。】
芽芽貼心地將群聊記錄投射到了她的意識中。
【二師姐：[拍攝視頻]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！！！！你們快看！！！梧桐道！！！背後擁抱！！！！小師弟把頭埋在小伊脖子裡了！！！！我的媽呀這也太甜了吧！！！！】
【二師姐：我就說！！我昨晚就看出來了！！這倆人絕對有戲！！！】
【二師姐：[九宮格截圖] 你們看這個角度！光影！構圖！絕了！我不允許任何人沒有磕到這對cp！】
【三師兄：……我只想問，小師妹知道你在偷拍嗎？】
【二師姐：閉嘴！你懂什麼！這叫記錄青春！記錄美好！記錄愛情的萌芽！】
【大師兄：……別拍了，萬一小五看見，和老闆告狀，你就完了。】
【二師姐：怕什麼！等他們結婚了，我就是功臣！到時候小伊要親手給我包紅包！】
【二師姐：對了我已經想好了，他們以後生了女兒，我要當乾媽！第一份見面禮我都選好了，某奢侈品牌剛出的嬰兒系列小裙子，粉色的，超級可愛！！！】
【四師姐：。】
【四師姐：你們能不能安靜點，我在跑數據。】
柳泠伊看完這些消息，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手機靜音的壞處，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她完全不知道，自己在師兄師姐們心目中的「人生進度條」，已經從暗戀、表白、熱戀，一路狂飆到了結婚生子。
芽芽在識海里幸災樂禍地滾了兩圈。
【宿主，你二師姐已經在給你的乾女兒挑小裙子了。】
柳泠伊深吸一口氣。
她抬起頭，隔著半個廣場，與台階上還在興奮拍攝的二師姐四目相對。
二師姐的笑容凝固了。
手機差點沒拿穩。
柳泠伊面無表情地朝她走過去。
二師姐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矯健身姿，轉身就跑。
芽芽在識海里笑得數據流都亂了。
【跑不掉的，宿主。我已經鎖定了她的實時位置，往左拐，她躲進女廁所了。】
柳泠伊提起裙擺。
身後那條鋪滿落葉的青石板路上，少年依舊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秋風很涼。
可他渾然不覺。
他只是低著頭，慢慢彎下腰，從落葉堆里撿起了那顆白桃味的硬糖。
糖紙皺了，沾了一點泥。
他用拇指輕輕擦了擦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裡。
貼著心口的位置。
微信提示響起。
「人抓到了嗎？弟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