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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一見鍾情又日久生情

  原淮整個人僵在原地,像一座驟然斷了電的雕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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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手心裡那顆白桃味的硬糖,悄無聲息地從指縫間滑落。

  "咔嗒"一聲,輕輕磕在鋪滿梧桐落葉的青石板路上,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,最終停在一片枯黃的落葉邊,孤零零地躺著,像一顆被遺棄的、來不及送出的心。

  陽光依舊溫暖。

  梧桐葉依舊在風中簌簌作響。

  頭頂有鳥雀掠過枝頭,遠處隱約傳來操場上年輕人的笑鬧聲,世界照常運轉著,熱鬧而蓬勃。

  可少年覺得,這一切忽然都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
  安靜得只剩下自己心臟一寸一寸裂開的聲音。

  柳泠伊站在他面前。

  午後的光從她身後打過來,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柔的暖金色光暈里。

  烏黑的長髮沒有紮起來,散在肩後,發尾微微內卷,有幾縷被風吹到了面前,搭在她白皙的鎖骨上,襯得那一截脖頸愈發纖細,像一莖被秋風吹得輕顫的白玉蘭。

  她的眼睛很乾淨,清透得像山澗里剛融的雪水,裡面映著頭頂篩落的碎金色日光,波光粼粼的,好看極了。

  可就是這樣一雙好看的眼睛,此刻正平靜地、認真地、甚至帶著幾分溫柔地——宣判著他的死刑。

  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卻好像沒有注意到他驟然煞白的面色,也沒有看見他攥緊了又鬆開、鬆開了又攥緊的指節。

  她只是很認真地、一字一句地說。

  "原淮,我認為每一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。"

  明明說的是拒絕的話,語調卻溫溫柔柔的,不疾不徐。

  "我和你,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。"

  她微微歪了歪頭,這個動作讓她耳側垂下的碎發輕輕晃了晃,露出一小截泛著薄粉的耳廓。

  "既然是朋友,那就要注意好邊界,不能模糊了界限。"

  她頓了頓,長睫輕輕眨了兩下,像蝶翼無聲地翕動。

  "不然你以後的女朋友,會難過的。"

  最後那句話,她說得格外輕柔,甚至帶著一絲真切的、為他著想的善意。

  可正是這份善意,比任何冷漠和嫌惡都要殘忍一百倍。

  因為它意味著——她是真的、徹底地,沒有把他放在心上。

  不是討厭,不是生氣,不是欲擒故縱。

  只是……不喜歡。

  從頭到尾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  "不會的。"

  原淮開口了。

  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,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一團砂紙,每吐出一個字都在割著喉嚨。

  "我不會……"

  有其他女朋友的。

  他想說得坦蕩一些,想說得灑脫一些,甚至想笑一下,告訴她沒關係。

  可他做不到。

  眼眶發酸,鼻腔發脹,視線漸漸模糊成一片溫熱的水霧。

  他一米九幾的大高個兒,站在小師姐面前,明明能將她整個人籠進陰影里,此刻卻狼狽得像個被雨淋透了的小孩。

  柳泠伊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。

  她沒有退開,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煩的神色。

  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,過了片刻,從身側的帆布小包里抽出一包印花紙巾,遞到他面前。

  原淮低頭看著那包紙巾,喉結狠狠滾了一下。

  連紙巾都是可愛的。

  連拒絕人都是溫柔的。

  溫柔得讓他連恨都恨不起來。

  "原淮。"

  柳泠伊輕輕喚了他的名字。

  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軟綿綿的、不設防的甜,像一顆裹了糖霜的藥丸,外面再怎麼好看,咬破了裡面還是苦的。

  "你很好。"

  她微微仰起臉,對上他的目光,認真地說。

  那雙清澈的杏眸里沒有半點虛偽的客套。她是真心實意地在誇他。

  "你很優秀,很體貼,對我也很照顧。這些我都知道,也都記在心裡。"

  她的唇角彎了彎,勾出一個極淺極淡的笑。

  那笑容落在斑駁的光影里,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,卻又疏淡得像隔了一層霧——看得見,觸不到。

  "可是我們不適合。"

  說完這句話,她便垂下了眼睫。

  濃密的鴉羽在白玉般的面頰上投落一小片陰翳,遮住了眸底更深處的情緒。

  她微微側過身,像是準備轉身離去。

  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盪開,在青石板上拂過一片落葉。

  原淮看著她轉身的背影。

  纖細,單薄,肩胛骨的弧度隔著旗袍的料子若隱若現。

  腰肢窄得不可思議,風一吹,整個人都像是會被捲走似的,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攔——

  他伸手了。

  在理智來得及阻止之前,在驕傲來得及制止之前,少年的長臂猛地探了出去,從背後一把將她圈進了懷裡。

  他抱得很緊。

  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後一塊浮木。

  像賭徒壓上最後一枚籌碼。

  像一個知道自己必輸無疑、卻還是想再賴一秒的笨蛋。

  "小師姐……"

  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聲音悶悶的,沙啞的,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不住的哽咽。

  "別走。"

  溫熱的液體無聲無息地滴落,砸在她纖細的脖頸上,順著那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緩緩滑下去,沒入衣領的縫隙里。

  柳泠伊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。

  她感受到了脖頸處那一點滾燙的濕意。

  少年的眼淚。

  熱的,鹹的,帶著他身上乾淨的青草香氣,和一點白桃硬糖的甜味。

  "小師姐,別走。"

  他重複著這三個字,像是除了這三個字以外,他什麼都不會說了。

  "我喜歡你。"

  "很喜歡。"

  "一見鍾情,又日久生情。"

  他說得毫無章法,語序都是亂的,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喉嚨里擠出來,像一隻受了傷還要拼命叫喚的幼獸。

  "那天在電鏡室,我第一次見到你。你站在那台兩百萬的透射電鏡前面,穿著白大褂,頭髮紮成一個丸子,低著頭在調參數。燈光打在你側臉上,特別特別好看……"

  "你抬頭看了我一眼,沖我笑了一下,說'你好呀,你就是新來的小師弟吧'。"

  "就那一眼。"

  "我整個人就完了。"

  他的手臂在發抖,卻箍得更緊了,像是用盡了渾身所有的力氣。

  "小師姐,我知道你不喜歡我。可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?我會變得更好,我會更努力——"

  柳泠伊沒有掙扎。

  她安靜地被他抱著,感受著身後那具年輕而滾燙的身軀傳來的細微顫抖。

  少年的心跳隔著兩層衣料,一下一下,又重又急地撞在她的後背上。

  像擂鼓。

  像求饒。

  她閉了閉眼。

  心底某個極柔軟的角落,確實泛起了一絲不忍。

  可不忍歸不忍,她的心裡清清楚楚——她不能給他任何模稜兩可的回應。

  她的攻略目標是傅岐舟,不是他。

  她不想牽扯無辜的人進去,讓一個乾乾淨淨的少年,為了一個註定會離開的靈魂,耗盡滿腔赤誠。

  除非那個人不無辜——比如說,間接或直接害死了原主的女主溫胭。

  識海深處,原本正準備開口提醒宿主不要沉溺於外界誘惑的芽芽,在感知到宿主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後,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那團小小的暖白色光球在意識角落裡縮了縮,光暈黯淡了幾分,帶著一股連它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與難過,怯怯地開口。

  【宿主……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呀?】

  【我那麼沒用,還讓你做任務,還……還曾經對你見死不救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