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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正常……關係

  話音剛落,司機還未來及動作,車外便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車門開合悶響。

  對面的人已經下來了。

  不知何時,窗外飄起了細密的冷雨,雨絲斜斜地打在車窗上,暈開一層模糊的水霧。

  十幾個穿著統一黑色西裝的保鏢魚貫而下,每個人手裡都撐著一把純黑色的長柄傘,訓練有素地分列兩側,傘沿壓得極低,卻恰好將中間那輛勞斯萊斯的車門周圍護得密不透風,連半滴雨都飄不進去。

  所有人都低著頭,姿態恭敬得近乎謙卑。

  直到中間那輛幻影的後車門被保鏢拉開。

  為首的保鏢立刻上前半步,微微躬身,將手裡的傘穩穩舉在了車門上方。

  傘骨被風颳得微微顫動,他的手腕卻紋絲不動,自己半個肩膀露在雨里,很快便洇濕了一片深色的水漬。

  一隻冷白修長、骨節分明的手先伸了出來,隨意地搭在車門邊緣。

  那隻手上沒有戴任何飾品,只有腕間一塊低調的黑色腕錶在昏暗的光線下掠過一絲冷芒,價值不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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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緊接著,男人彎著腰走了下來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製羊絨大衣,版型挺括利落,襯得身形愈發高大頎長,肩寬腰窄,比例完美得像是古希臘神話里走出來的神祇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往這邊走,只是站在原地,微微抬了抬眼。

  那道目光隔著朦朧的雨幕和深色的車窗,漫不經心地掃了過來。

  很輕,很淡,甚至帶著點百無聊賴的慵懶。

  可就是這麼輕飄飄的一眼,卻讓后座的原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後背倏地產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
  那是一種久居上位、掌控一切的氣場,像蟄伏在暗處的鷹隼,哪怕只是隨意地抬抬眼皮,都能讓腳底下的獵物本能地感到窒息。

  原淮的喉結緩緩滾了一下,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爺爺。

  那個當年揣著幾十塊錢孤身北上,從一無所有的窮小子硬生生拼出一個商業帝國的老人。

  老人家如今年紀大了,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,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,可真當動怒的時候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的壓迫,和眼前這個男人如出一轍。

  這人到底是誰?

  原淮的心臟沉得厲害。

  他這次偷偷回國,他是專門遮掩蹤跡過的。他那些對頭就算手再長,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查到他的行蹤,還擺出這麼大的陣仗來截他。

  到底是誰?

  原淮下意識地收緊了懷裡還在熟睡的小姑娘,另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探向車門內側的暗格。

  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柄時,他沒有絲毫猶豫,「咔噠」一聲輕響,一把鋒刃雪亮的軍用折刀滑進了掌心。

  這是他從小帶到大的習慣,刀是特別定製的,刀刃淬過火,鋒利得能輕易削斷鋼筋。以前在國外遇到過幾次伏擊,他就是靠著這把刀硬生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。

  雨還在下。

  車外的男人終於動了。

  他邁開長腿,一步步朝著這邊走過來。

  越走越近。

  原淮甚至能透過車窗,隱約看清他半邊冷白的下頜線,和那雙深邃得望不見底的桃花眼。

  「咚、咚、咚。」

  原淮深吸一口氣,將懷裡的柳泠伊往座椅內側輕輕挪了挪。

  隨後他握了握手裡的刀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,另一隻手搭在車窗控制鍵上。

  他沒有把車窗完全降下來,只按下了一條大約十厘米寬的縫隙。

  就在車窗緩緩下降的瞬間,原淮的手腕猛地一翻,雪亮的刀刃順著縫隙閃電般刺了出去!

  動作快、准、狠,直奔對方的咽喉要害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
  這是他在國外傭兵營里練出來的殺人技,一招制敵,絕不留情。

  就在刀刃即將刺破對方皮膚的前一剎那,一隻冷白的大手忽然探了過來,利落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  「呃——」

  原淮悶哼一聲,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夾住了,骨頭都要被捏碎了,鑽心的疼順著手臂一路竄到天靈蓋。

  他用力掙扎了兩下,對方的手卻紋絲不動,那力道大得根本不像人類能擁有的,像座山似的壓在他的手腕上,讓他連動彈一下都難。

  原淮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。

  他從小練散打,十幾歲就能打倒三個成年保鏢,後來在國外又跟著頂尖的格鬥教練練了好幾年,同齡人里幾乎找不到對手。可在這個人手裡,他竟然連一招都走不過去。

  車窗被緩緩降到底。

  雨絲飄了進來,帶著深秋的寒意,打在原淮的臉上。

  他終於看清了車外男人的臉。

  男人長得極好看,眉骨深邃,鼻樑高挺,薄唇唇角微微勾著,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  那雙桃花眼漂亮得驚人,可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,只有滿滿的玩味和……居高臨下的蔑視。

  原淮的心跳得飛快,腦子裡瘋狂搜索著這張臉的信息,卻一片空白。

  下一秒,男人開口了。

  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點雨後的清冽,透過雨幕傳進來,清晰得像是響在耳邊。

  「伊伊該回家了。」

  伊伊?

  原淮整個人僵住了。

  剛才還翻湧在胸腔里的警惕、憤怒、戒備,在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,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,全都卡在了喉嚨里,上不去也下不來,憋得他臉頰都有點發紅。

  伊伊……是師姐的小名?

  那這個男人……

  原淮的腦子裡「轟」地一聲,忽然想起了半個多小時前那通電話。

  電話那頭那個聲音清越、卻透著涼意的男人,他當時腦子一抽,還喊了人家一聲「哥」。

  大、大舅哥?!

  原淮的臉瞬間紅了又白,白了又青,精彩得像個調色盤。

  屈辱?

  有一點。

  畢竟他剛才拼盡全力的偷襲,被人家隨手就接住了,還像拎小雞似的扣著他的手腕,簡直是單方面的碾壓。

  可更多的是心虛和尷尬。

  就好像……偷香竊玉的小賊翻牆頭進了人家姑娘的閨房,褲子都脫了,結果轉頭就撞見了人家手持擀麵杖的親爹,還是戰鬥力爆表的那種。

  他剛才還拿刀要刺人家來著。

  原淮咽了口唾沫,剛才那股子兇狠勁兒早就煙消雲散了,連眼神都忍不住飄了飄,不敢跟車外的男人對視。

  他動了動被扣得發麻的手腕,乾巴巴地開口,聲音都有點發緊。

  「哥……那個,哥,我剛剛以為是我那邊的仇人追過來了,誤會,都是誤會……您千萬不要計較。」

  他說得誠懇,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。

  傅岐舟挑了挑眉。

  他垂著眼,看著車裡這個雖然強裝鎮定、但耳尖都悄悄紅了的年輕男孩,眼底的譏誚更濃了些,像看一個上躥下跳的蠢貨。

  就這麼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?

  也敢碰他的人?

  他指尖微微用力,又聽得原淮「嘶」地倒抽了一口冷氣,才慢悠悠地鬆開了手,收回的時候還嫌髒似的,用帕子擦了擦指尖。

  小姑娘最近眼光真是越來越差了。

  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身邊帶。

  看來以後還是得管得緊一點,別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湊到她跟前去,平白拉低了檔次。

  傅岐舟沒再看原淮一眼,目光越過他,徑直落向了車后座深處。

  女孩窩在真皮座椅上,身上還蓋著原淮的外套,小半張臉埋在柔軟的衣領里。

  她睡得很沉,甚至還往溫暖的地方蹭了蹭,臉頰貼在座椅上,睡得毫無防備,完全沒有半分在他身邊不情願的樣子。

  傅岐舟臉上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,一點點淡了下去。

  眼底的溫度也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,連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好幾度。

  站在他身後的保鏢們齊齊低下頭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惹到這位心情不佳的主兒。

  他彎腰,伸手。

  柳泠伊睡得正香,忽然被人挪動,有點不高興地哼唧了一聲,長睫顫了顫,眼尾泛著一點紅,眼看就要醒過來。

  傅岐舟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像哄鬧脾氣的小朋友一樣。

  他甚至微微低下頭,冰涼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光潔的額頭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誘哄的啞意。

  「乖,睡吧,哥哥帶你回家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似的。

  柳泠伊蹭了蹭他的胸口,皺著的小眉頭慢慢舒展開了,甚至還伸出一隻小爪子,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胸前的大衣衣領,腦袋往他懷裡又埋了埋,很快便重新睡沉了,呼吸均勻綿長。

  傅岐舟低頭看著懷裡小姑娘乖巧的模樣,胸腔里那股翻湧了一路的暴戾與躁意,竟然奇異地被撫平了大半。

  他之前在高速上接到電話,得知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,還喝得醉醺醺的。

  他都被氣笑了。

  他當場就讓手下去定製純金的小項圈和金絲籠。

  可現在看著她依戀的樣子,那些不理智的念頭,忽然就淡了。

  算了。

  再等等吧。

  反正人已經回來了,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跑不了的。

  她能愛上他第一次,就必然能愛上他第二次。

  傅岐舟抱著人,轉身往回走。

  原淮坐在車裡,保持著剛才的姿勢,一動也不動。

  他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,看著窩在男人懷裡睡得香甜的柳泠伊,看著兩人之間那種仿佛任何人都插不進去的親密氛圍,心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,悶悶的,沉甸甸的,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

  正常的……兄妹關係,是這樣的嗎?

  還有,他有可能從大舅哥手裡搶媳婦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