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寫完最後一個字,小蛇忽然從桌面上彈起,冰藍色的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,精準地落在鍾窈杳的手背上。
涼絲絲的鱗片貼上她的皮膚,整條身體一圈一圈地纏上她的手指,把她的手指和筆桿一起圈了起來。
鍾窈杳好笑地看著在她手上打結的一團蛇 :「你要幹嘛?」
小蛇吐著信子,豆豆眼裡似乎有濃郁的情緒在翻湧。
鍾窈杳想了想,猜測到:「你不願意我叫朋友過來玩嗎?」
小蛇一愣,像跟木棍一樣僵直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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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鍾窈杳這麼一問,商極墨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。
他只是鍾窈杳的師尊,徒弟的正常的交友,他當然不應該干涉。
可不知為何,看到鍾窈杳寫什麼「我很想你」,總覺得心裡悶悶的。
小蛇泄氣一般鬆開了,爬到桌角把自己盤成一團,腦袋埋在身體裡開始自我譴責。
他剛才竟然有一瞬間想禁止鍾窈杳與外界交流,他簡直不堪為人。
鍾窈杳把信寫完,封好口,拿著信出門去寄。
她在澄霄峰上轉了幾圈,平時在山中飛來飛去的傳訊靈鳥一隻都見不著,空蕩蕩的天空里連根鳥毛都沒有。
她納悶地回到屋裡,對著桌角那條還在自閉的小蛇嘀咕:「奇怪,澄霄峰上的鳥都去哪裡了?」
小蛇心虛,腦袋往身體裡埋得更深,過了一會兒又悄悄探出頭來,主動用腦袋討好地蹭蹭她的手指。
鍾窈杳最後還是讓彭卉跑了一趟隔壁峰,幫她把信寄了出去。
幾天後。
容浩淼應邀來到青雲劍宗。
他的容貌生得極為昳麗,眉目含情,眼尾微微上挑,膚色白皙,一頭烏髮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,幾縷垂在頰邊,為他整個人添了幾分灑脫不羈。
他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長袍,料子輕薄如煙,袖口和領口繡著繁複的銀線暗紋。站在山門前的時候,路過的劍宗弟子不論男女,都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腳步。
彭卉受鍾窈杳所託來接人,遠遠看到他的時候腳步一頓,呆了一瞬才回過神來。
她清了清嗓子,走上前去:「這位就是容道友吧?我是澄霄峰的弟子彭卉,鍾師妹拜託我來接你。」
容浩淼朝她彎起嘴角,聲音清潤好聽:「有勞彭姑娘了。」
彭卉帶著他往澄霄峰走,劍宗少有穿著如此張揚艷麗的人,而且還是個長相出眾的人,一路上碰到的弟子們都忍不住駐足注目。
「那是誰啊,哪個峰的?」
「我聽說是鍾師姐的朋友,從外面來探望她的。」
「果然好看的人都跟好看的玩啊。」
韶靈芸迎面碰見兩人,又聽到旁邊弟子的議論,她漸漸攥緊了拳頭。
因為商極墨下令不准外傳,現在青雲劍宗上下除了澄霄峰內,根本沒人知道鍾窈杳被禁足的事。
憑什麼,明明是她犯了錯,卻還能過得這般滋潤,約朋友來劍宗見面。
韶靈芸咬了咬牙,轉身朝商極墨的書房走去。
商極墨正在看書,聽到門被敲響,他頭也沒抬,說了聲「進」。
韶靈芸推門進來,站在桌前迫不及待地告狀:「師尊,四師姐被禁足,卻叫了外人上澄霄峰陪她。」
「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吧。」
聽韶靈芸來是為了這個,商極墨翻書的動作一頓。
鍾窈杳叫朋友來的事情,他早就已經知道了,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好。
商極墨還是沒弄懂鍾窈杳和韶靈芸之間的矛盾所在,不過他已經想好了對策。
「你師姐被禁足,覺得孤單,找個朋友上來陪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韶靈芸氣得不行。
你還知道鍾窈杳是犯了錯被禁足啊?而且就她那個算不上禁足的禁足,連五天都沒到,她孤單個鬼啊!
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,商極墨已經翻過一頁書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:「你管好自己就行,回去專心修煉。」
韶靈芸知道,商極墨肯定是不會嚴懲鍾窈杳了。
胸口裡的氣堵得她幾乎喘不上來,韶靈芸轉過身,忍不住低聲抱怨道。
「不知道她哪裡認識的朋友,那男人長得妖里妖氣的,一看就不像正經修士。」
商極墨翻書的手猛地停住了。
「她的朋友是個男人?」
韶靈芸不知道商極墨為什麼突然這麼大反應,但不妨礙她抓住機會煽風點火。
「是啊師尊。」她立刻點了點頭,添油加醋道。
「方才我上山時碰見的,那男人穿著一身紫袍,長得雌雄莫辨格外妖異,山道上好多弟子都圍著看,連修煉都不專心了。」
商極墨聽著,眸色漸沉,手裡的書冊被他無意識地攥緊。
鍾窈杳寫信說很想念的朋友是男人,還是個長相出眾的男人。
「師尊!」韶靈芸驚呼道。
商極墨低頭一看,手中的書冊竟在他指間化為了一捧齏粉,細碎的紙屑從指縫裡簌簌落下,撒了滿桌。
他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掌心裡殘留的碎屑,站起身來。
「我知道了,你回去吧。」
他丟下這句話,轉身朝門口走去,衣擺帶起一陣風,一瞬間就沒了影子。
被丟下的韶靈芸:「師尊你等等我!」
……
鍾窈杳和容浩淼在院中的石桌前相對而坐。
容浩淼把玩著茶盞,指尖在杯沿上漫不經心地繞圈,絳紫色的衣袖從手腕上滑下來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
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渾然天成的魅惑,連端起茶盞喝水的姿態都像是在勾人。
兩人是女配一次下山歷練時認識的,同行一段後,意外成了不錯的朋友。
容浩淼雖然出身合歡宗,但修煉是修煉生活是生活,對待朋友並不輕浮,對女配沒有過任何越界之舉。
「你怎麼回事,竟然被禁足了。」
容浩淼懶洋洋地支著下巴,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:「是因為給你那個冰塊師尊下合歡散?」
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,給師尊下合歡散這種犯上作亂的事,如果失敗了,不可能只是禁足吧。
而且鍾窈杳還能在澄霄峰上自由行動,這都能算禁足的話,那些上學堂的學生都算坐牢了。
「別提了。」鍾窈杳喪氣道,「總之不是因為合歡散的事。」
「所以你寫信叫我來是想做什麼?」容浩淼放下茶盞,「是想讓你師尊取消你的禁足嗎?」
他的語氣里添了一分促狹:「你打算勾引他?」
鍾窈杳驚恐瞪他:「你胡說什麼。」
容浩淼無辜地攤了攤手:「我一個合歡宗的,你叫我來,不就是為了讓我幫你這方面的事情嗎?」
他說著,故意湊到鍾窈杳耳邊,咬字曖昧:「不是吧,你不會真的想我了吧。」
鍾窈杳無語,正要反駁,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,她轉頭望去,只見商極墨面色冷沉地站在門口。
他的目光越過石桌,死死落在兩人幾乎交疊在一起的距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