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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兩個沒有眼光的生物

  「沒有意見?」

  凌午眉梢微挑,把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,眼底寫滿實打實的好奇,上下打量著身邊的朱凜。

  「詭異居然這麼好說話了?」

  「是啊,這裡的詭都很熱心腸,都不會拒絕我的要求。」

  朱凜不知道思緒飄去了哪個九霄雲外,不知道腦補出了什麼溫情脈脈的畫面,白皙的臉頰噌地浮起一層薄薄的緋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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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樣啊,那應該比其他副本簡單一點點。」凌午聽完,覺得可能是她之前遇到的詭,跟別人遇到的不一樣,所以詭異的態度也就不一樣了。

  她沒有多想,順勢轉身,在裡面掃了一圈,拖過一把缺了半邊靠背、吱呀作響的木椅子,重新落座,整個人放鬆下來,還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
  「那等一下可能會輕鬆一點,按照你說的,詭的態度也有不一樣的。」

  朱凜臉上那層紅暈依舊在上面不散,指尖無意識摳著衣角,像是有些羞赧,他臉皮超厚的小聲附和。

  「是啊,它們太熱情了。」

  一旁站著的詭老闆,一雙圓溜溜的詭眼都瞪得幾乎要蹦出來了,它呆呆地望著撒謊不眨眼、無中生有的朱凜,內心在熟練的開始了大聲的咆哮。

  你個發瘟臉紅個毛線啊?!

  什麼叫它們好說話,熱心腸?

  什麼叫它們很熱情?

  它們詭的熱情那是張嘴啃人的時候才會熱情的啊。

  詭老闆百思不得其解,朱凜也沒在哪偷喝假酒啊,大白天的就開始神志不清了,在這裡一本正經胡言亂語。

  人的臉皮怎麼可以這麼厚呢?

  聽得它渾身詭皮都發麻,老臉一紅的恨不得當場衝上去給他一個大嘴巴子,讓他清醒清醒。

  但它不敢,契約還在身上呢,還是那種霸道的,它死他不死、他死它也得死……

  它曾經也是個資本家啊,怎麼可以給自己的食物當牛馬?這該死的世界還是毀了比較好,死了還要給人當牛做馬。

  詭老闆在心裡長長嘆了一大口氣,強行壓下想打人的衝動,瞅著這兩個人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,終於忍不住開口,對著朱凜問道。

  「我們現在回去了嗎?還是留在這裡?」

  聽見這話,朱凜臉上那一層紅暈停了下來,他立刻收起來方才害羞的神態,轉過身神色認真,條理清晰道。

  「我想留在這裡,藥房那邊已經沒有詭過來了,而且兩個玩家在一起,更何況我們還組成了隊友,這個時候待在一起,危險會降低很多。」

  凌午眨了眨眼睛,默默點頭。

  朱凜說的有些道理.......她居然一時找不到反駁的地方。

  「也行。」

  凌午抬眼掃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老舊時鐘,估摸著距離療養院下班時間也不遠了。

  乾脆點頭同意,只是心底那點好奇還沒散去,於是又追問一句。

  「你遇到的詭真的都是很好說話的嗎?」

  「是啊,它們都很好的。」

  朱凜自動開啟選擇性聽力,直接把凌午話里的『說話』倆個字給過濾掉了,在他的腦海自動翻譯成。

  『你遇到的詭都是很好的實驗品收藏品的嗎?』

  一旁的詭老闆站在原地,一臉一言難盡,長長地低下了頭,幽幽地吐出一句詭言。

  「發瘟,你這話編的,連我都不好意思了。」

  凌午耳朵一動,下意識側過頭,疑惑地看向詭老闆。

  詭老闆閉緊嘴巴,不再多解釋半個字。

  解釋什麼?

  越解釋越亂,乾脆直接行動吧。

  它熟練的掏出一個粗布大袋子,單手用力一揚,把袋口打開。

  接著,它扭曲、陰暗的爬行、看著就不好惹的四肢撐住冰涼的地板,像只大號壁虎,四肢交替扒拉著,順著牆面一路往門口爬。

  噠.......

  四肢和牆壁摩擦,詭老闆一路爬到門框上方,無此熟練的地倒掛在門頂,穩穩固定住身形。

  將手裡專門用來收納詭物的御詭袋子拉開袋口,靜靜懸在半空,就等著外面的詭一腳跨進門,直接從頭到尾打包帶走。

  凌午:「……?」

  她的視線來回橫跳。

  先看看臉上再度泛起紅暈、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朱凜,再抬頭望門頂上倒掛著,已經擺好打包姿勢收貨的詭老闆。

  「……這樣行嗎?」她嘴角微微抽動,原來好說話,是這種好說話啊!

  她緩緩閉上眼睛,又猛地睜開,心裡不是很願意承認,自己的隊友居然真的是個腦迴路異於常人的變態。

  「行的。」

  朱凜自信應聲,邁著平穩的步子,慢悠悠走到門正下方,抬著頭,目光灼灼地望向門頂倒掛的詭老闆。

  門板上方的陰影里,詭老闆靜靜趴在門沿內側,手中拎著的粗布袋子微微傾斜,袋子上還有血...........

  一滴濃稠暗紅的血,緩緩墜下。

  門下,朱凜伸出一根纖細手指,指尖精準抬在血滴墜落的軌跡上。

  嗒……

  血穩穩落在指尖。

  他沒有半分遲疑,將沾血的手指送入口中,舌尖細細舔舐,沉醉的感嘆。

  「這就是藝術啊。」

  凌午完全沒心思欣賞他所謂的藝術。

  她正低頭,專心致志地整理自己面前缺腿的桌子,四處摸索,找了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硬塊,墊在短了一截的桌角下面,勉強維持桌面的平衡。

  門頂上的詭老闆,同樣沒有搭理底下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朱凜。

  它正在放空走神,懷念自己當年在大山裡的小山村橫行霸道、瀟灑自由,到處嚇唬人的美好舊時光。

  唉,憶往昔崢嶸歲月稠,愁死它了!

  一人一詭,各干各的,誰都沒有去打擾站在門下面,沉浸在自己偉大藝術之中,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朱凜。

  好半天,朱凜舔完了,左等右等,預想之中的讚美遲遲沒有到來。

  既沒有人拍手叫好,也沒有詭驚嘆膜拜他。

  朱凜臉上的陶醉慢慢褪去,眼底浮現出濃濃的不滿,他皺起眉頭,對著旁邊兩個不會提供情緒價值的生物發出譴責。

  「真是沒有一點藝術細胞的庸俗人。」

  詭老闆:「……」

  凌午:「……」

  朱凜嘆了一口氣,眼神帶著懷念,喃喃自語:「不像水一方,他只會包容我、理解我、超越我.......還有沙木,她雖然有點蠢,學習又不好,但她明顯是支持我的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朱凜不由得開始走神,也不知道老大和水一方現在是什麼情況。

  他還記得,自己進這個副本之前,沙木正在瘋狂打電話,一個勁搖她的上級,要錢、要裝備,聽說那個上級姓紀。

  水一方則埋頭刷洗一堆化學瓶瓶罐罐,刷得兩眼無光。

  朱凜收回飄遠的思緒,看著面前無動於衷的凌午,還有門頂上摸魚發呆的詭老闆,再度開口,小聲蛐蛐。

  「你們不是我至親的隊友,果然是不理解我。」

  他站在原地,帶著濃濃的遺憾,深深看了一人一詭一眼,重重長嘆一口氣。

  「唉……」

  古人有句話說得好,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。

  明明都是人,明明都身處同一個副本。

  居然沒有一個人,也沒有一隻詭、能夠讀懂、欣賞他這份獨一無二的藝術。

  朱凜再一次對眼前這兩位,表示深深的失望:「真是兩個沒有眼光的生物。」

  生物?

  「咳咳。」凌午終於聽不下去了,清了清嗓子,出聲打斷朱凜的大聲念叨。

  再讓他蛐蛐下去,自己恐怕不僅被開除人籍,還會被逐出地球成為外星人。

  「那什麼,有東西要來了……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方才還對這兩個生物表示失望的朱凜一瞬間沉默了下來,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門口。

  門外,長長的走廊。

  空氣裡面,原本淡淡的消毒水味道,被一股甜膩又腐朽的臭味層層覆蓋,不斷往房間裡面鑽。

  噠噠噠……

  緩慢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

  孕詭拖著它那臃腫又高高隆起的畸形肚子,一步一步往前挪動。

  它的嘴角硬生生咧開到一個誇張詭異的弧度,幾乎要劃到耳根,渾濁灰白的眼球一動不動,死死鎖定敞開的孕檢室大門,目標明確。

  它今晚想加餐了,所以刻意在快下班的時候來,就怕等一下有賤詭跟它搶食物。

  它眼睛視力不錯的看向門內。

  男玩家臉頰泛紅,一副說不清道不明、腎虛的模樣。

  旁邊女玩家面無表情,目光空洞,精神好像剛剛遭受過重創。

  孕詭看見屋內竟然有兩個玩家,心情很不錯,眉眼彎彎,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態。

  這時,一隻蚊子,嗡嗡嗡從它面前飛過,孕詭眼疾舌快,猛地往外一探,吐出一條長滿密密麻麻倒刺的長舌頭。

  嗖——

  蚊子還沒來得及躲閃,直接被舌頭一卷,瞬間吞入腹中。

  它的目光重新落回房間裡面的兩個人,腦子裡飛速滾動,已經自動跳出一長串菜譜。

  紅燒肥肉、清蒸頭顱、爆炒腰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