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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詭異是沒有痛覺的

  治癒療養院、二樓。

  211產房,門牌上的字被血漬浸得發黑。

  阮淮江一襲黑衣立在門口,雪白長發溫順束起,餘下幾縷垂落身側,清冷又鬆弛。

  他一隻手懶懶散散揣進黑色風衣口袋,姿態散漫得像來散步閒逛,另一隻手指尖輕扣門板,輕輕一推。

  雖然不理解為什麼療養院會有產房存在,但他尊重詭孕婦,它居然敢來療養醫院接生。

  吱——

  鏽蝕木門被緩緩推開,一股甜得發膩、腥得反胃的腐味轟然撲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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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阮淮江站在門口,墨金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床上那個即將臨盆的詭,眨了一下眼睛,抬腿走向掛衣服的位置去,穿上屬於自己的醫生外套、防菌。

  阮淮江抽空和它搭話:「你好啊,我是今天新來的醫生。」

  孕詭躺在床上,肚皮鼓脹得畸形怪異,遠超人類懷胎的常態,青白死灰的皮膚緊緊繃著,薄得透光。

  密密麻麻的黑紫色血管虬結扭曲,隨著它微弱的呼吸緩緩蠕動。

  「醫生.......」

  孕詭的嗓音像報廢多年的破風箱,黏膩又陰森,十根發黑變形的尖利指甲深深摳進老舊床單,直接撕裂出五道猙獰破口。

  兩顆腐爛渾濁的眼球死死鎖著阮淮江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
  「醫生,我要生了.......快來替我接生啊.......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它腹部猛地凸起一隻小手印,那隻手在皮膚下轉動了一下,像在確認出口。

  「嗯嗯嗯,知道了,」阮淮江慢條斯理的戴上手套、口罩,敷衍道:「馬上就好啊。」

  它聽到醫生不立刻為自己接生,就開始尖叫,尖利指甲瘋狂剮蹭床沿,刺耳的刮擦聲連綿不斷的發出刺耳響,不耐煩的催促道

  「醫生——!」

  「快點!我的孩子等不及了!!!」

  「醫生!!!」

  遲遲等不到回應,孕詭僵硬地扭動脖頸,骨骼錯位的脆響令人牙酸,頭顱硬生生旋轉九十度,死死盯住慢條斯理忙活的醫生,滿是怨毒地質問。

  「醫生,你為什麼不聽我說話?!」

  「來了,沒有不聽你講話,我只是為了讓你的孩子出生的時候減少細菌接觸,特地對自己進行了一條龍服務的消防毒。」

  阮淮江慢條斯理的戴上手套,口罩,他用酒精擦了擦反光的手術刀,在左右看了看地上有沒有裝孩子的東西。

  然後目光精準鎖定牆角套著黑色塑膠袋的塑料桶。

  行吧,這個也是桶,能裝東西。

  阮淮江嚴肅的看著床上的孕詭:「快躺好,我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
  這還是他第一次接生呢,還是無證行醫,還怪好奇的,但他似乎覺得空氣里的甜腥味更重了。

  孕詭沒有動,只有喉間發出風箱破損般的嘶鳴,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阮淮江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
  眼淚不爭氣的從嘴角流了出來。

  它好餓啊,剛好吃了他就可以給自己的孩子補身體了。

  阮淮江皮笑又不笑,墨金眼瞳沒半點溫度,指間手術刀轉了一圈,目光輕掃過來,全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它。

  「你的孩子不想接生了?」

  「孩子……」

  孕詭僵住,遲緩地低下頭,腹部此刻劇烈起伏,皮膚被撐得薄如蟬翼,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網。

  「快.......快幫我接生!」

  「孩子,我要孩子,我的孩子!!!」

  悽厲的尖叫聲炸開,震得周圍灰塵簌簌落下。

  阮淮江面無表情,手腕翻轉,沒有多餘的花哨,只有快、准、狠的一划。

  甜腥的腐臭味先涌過來,阮淮江剛想把對方掏出來,對方就先出來了。

  四隻細長的、關節反向彎折的肢體先從裂口裡探出來,黏膜上的黏液滴在地板上,發出嗒的一聲輕響。

  詭嬰並沒有發出嬰兒應有的啼哭。

  相反,是一陣令人牙酸的、濕漉漉的骨骼摩擦聲,它四肢著地,像只被剝了皮的巨型蜘蛛,快速爬到天花板上。

  暗紅色的肌肉纖維裸露在外,沒有皮膚包裹,血管如蚯蚓般在慘白的骨節上突突跳動,頭顱以違背人體工學的角度扭轉了一百八十度,正對著下方的阮淮江。

  那張臉上沒有五官,只有一張豎著裂開到耳根的嘴,裡面密密麻麻排布著細碎如鯊魚的尖牙。

  阮淮江抬眸仰頭,靜靜打量這隻新生詭嬰,墨金眼眸微眯,若有所思地點頭。

  「A級,和庸醫是一個等級,那它有隊了。」

  剛好他的監獄還空著幾間,放它進去,剛好給它們作伴,庸醫一定會歡迎它的,只是歡迎的姿勢有點不同尋常。

  產房內誰也沒先動手,都在心裡評估對方。

  床上,孕詭怔怔僵在原地,遲緩地抬起畸形的手,輕輕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腹部傷口,眼神空洞又茫然。

  「醫生......你剛剛......打麻藥了嗎?」

  阮淮江聞言微微歪頭,口罩上方的墨金色眼眸盛滿純粹的無辜,語氣真誠反問。

  「麻藥?」

  「接生還要打麻藥的嗎?」

  「別鬧,詭異是沒有痛覺的。」

  孕詭怔怔地望著天花板,腐爛的嘴角微微抽動,像是在進行一場超越詭生哲學的深度思考,它自言自語。

  「難道是不需要的嗎?不.....不是......應該是要的.....不要?我們沒有痛覺嗎?不對.......對?」

  與此同時,療養院三樓。

  311骨科病房,周圍還瀰漫著無形的硝煙味。

  病房周圍是清空彈夾後留下子彈殼,謝西爾蹲在地上,墨鏡滑到鼻尖,露出一雙冷得發碧的眼睛,他手裡捏著兩塊白骨,皺著眉反覆對茬,耐心隨著混亂的骨架一同崩塌。

  「Fuck,煩死了。」

  他皺了皺眉頭,反手掏出強力膠,一把撕下牆上的骨骼掛圖,將地上的碎骨慢慢粘起來。

  嗯,雖然不是拼起來的,但好歹也是粘起來的,他剛想露出滿意的笑容便瞥見了滿地的子彈殼。

  浪費是可恥的。

  「親愛的詭,子彈可是很貴的,還有不能隨便掏人的心。」他單手拎起AK把它收起來,反手一巴掌扇在地上那具骨詭的臉上。

  骨詭沒敢吭聲,它躺在地上魂已經開始慌了。

  它剛才明明很兇的。

  它還想掏心呢。

  結果對方根本不按詭理出牌,對著它就是一用御詭器物生產出來的ak,直接對著它就是清空彈夾,把它的人生理想和脊椎骨一起打散了。

  謝西爾轉身離開,腳步卻在門口頓住。

  門開了又關,關了又開,他走回來,對著骨詭另一邊臉同樣位置,精準地補了一巴掌。

  「這才是對稱。」謝西爾整理了一下衣領,聞了聞自己衣服身上的味道,很好,沒有火藥味。

  骨詭的手骨動的動,頭顱歪向看著他的方向,好無恥的人類,不就是想給他一個回首掏心嗎,居然對著它的骨架直接清空彈夾。

  清空也就算了,還拿強力膠亂粘,粘完還打它臉,打完一邊又補另一邊,說是為了對稱。

  詭不要面子的嗎?

  骨詭越想越氣,骨架在地面緩慢蠕動,像一條被拆散後又被強行粘起來的悲傷毛毛蟲,它決定了,等它回去,就多搖一點詭來。

  不是為了報仇,主要是為了讓這個囂張的人類看看,什麼叫真正的骨科病房。

  骨詭艱難地爬過彈殼,爬過破牆,爬過那張被撕爛的骨骼掛圖,一點一點蹭到窗邊。

  它想從三樓的窗戶下去,它慢慢爬上窗台,頭顱探出窗外,外面的風很大。

  骨詭愣了一下,然後——

  啪嗒.......

  沒等骨詭順著牆壁下去,它就從三樓窗台,直直掉了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