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次躍遷結束，雲漪正坐在舷窗邊吃點心。
航程已經過去近三十個小時。她睡足了一覺，墨溟和司越卻輪流去過值勤區，各自核完負責的記錄，才有空過來陪她。
司越將靠港時間告訴她，墨溟則收到了五區的接待信息。
「三晚，住處還留著。」他說。
雲漪把最後一口點心吃完：「留著。你們來辦的事先辦好，下班再找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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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溟收起光屏，替她拿過外套。司越先去艦廳確認交接，等兩人走到艙門前，他也回來了。
下午，停泊通道亮起，熟悉的第五軍區徽記出現在盡頭。
林苒和她一道下艦，見到來接人的白塔工作人員，先道了別。
「我回去休息，你們慢慢聚。」
雲漪朝她揮手，目送她上了接送飛梭。
雲漪腳步快了些。
陸沉舟果然站在她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。
他才往前一步，她已經把外套往小白身上一搭，撲進他懷裡。陸沉舟穩穩接住，掌心貼住她的背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。
「說好了不站得遠遠的。」她仰起臉，「今天表現很好。」
「下次也站這裡。」
他說完，替她理好散到臉側的頭髮。
雲漪笑著握了握他的手，旁邊蘭斯已經低頭看過她身上的定位器。
「還知道戴著。」
「你不是要檢查？」她抬起手，「驗收吧。」
蘭斯真檢查了一遍，才把視線從金屬扣移到她臉上。
那次通訊，他隔著屏幕，讓她把鏡頭移遠，仔細確認有沒有受傷。如今終於能親眼看見，眉間那點挑剔反倒散了。
「嗯，人也還行。」
雲漪捏了下他的手指：「一會兒有東西給你。」
蘭斯立刻看她：「只給我？」
「你要是在這裡拆，我就最後一個給。」
他看了眼旁邊，識趣地沒再問。
江澈在後面笑出了聲，迎過來接走她手裡的小包。
「先回去歇一會兒。晚飯我訂好了，今天誰也別再把你借走。」
「好，我也想你訂的晚飯了。」
「只想晚飯？」
雲漪伸手挽住他：「帶我過去的人，也想。」
江澈的笑意頓時壓不住了。
聞錚站在幾步外，和隨艦人員完成最後的確認，轉身便看見雲漪正望著自己。
她沒催，只朝他張開了手。
聞錚走過來，擁住她，手掌在她背後停了片刻。
「沒忘。」他低聲說。
雲漪彎起眼睛。通訊里那句「見到我，先抱我」，他確實記得。
她退開時，墨溟已經將交接記錄遞出去，和司越一道走近。
「哥。」
聞錚先看了他的氣色，隨後伸手，在弟弟肩上拍了一下。
「這次看著不錯。」
「嗯。」墨溟握住雲漪垂在身側的手，「她照顧得好。」
雲漪剛要笑，聞錚已看向兩人握在一起的手，再抬眼，笑意並沒有少。
「我問的是身體。」
「我說的也是。」
雲漪偏過頭，終於沒忍住。
司越在旁邊與江澈握過手，轉向蘭斯時，坦然叫了一聲「大哥」。
蘭斯挑眉，顯然很受用。
「還記得？」
「記得。」司越笑道，「以後在五區，也請多指教。」
他說著，將雲漪落在小白身上的外套拿下來，自然披回她肩上。
蘭斯瞥了眼他的手。
行，確實沒白學。
小白已經接好行李轉送。雲漪分配在白塔的起居套間可以直接入住，她核過清單，叮囑小白將裝著禮物的便攜空間匣隨身留好，便和他們一起上了飛梭。
熟悉的街區從舷窗外掠過，她原本坐得規矩，沒多久便側過身，指給司越看曾經逛過的地方。
「這邊還有一層露台，下次帶你去。」
「那我記住了。」
他沒急著追問哪一天，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。旁邊的蘭斯早已聽見，朝他挑了下眉。
「大哥管接艦。」司越笑著接話，「逛街，我自己爭取。」
雲漪被逗得靠回椅背，手卻伸過去，輕輕握住了他。
下午，墨溟和司越先去安頓公務接待住處，雲漪也回白塔洗漱換衣。傍晚，七人在江澈訂的珀庭餐廳私人包間重新聚齊。
侍應機器人核過預約，將他們引到窗前。
夜色中的航道在遠處延伸，餐桌上懸著暖金色的燈。菜還沒上齊，小白先從便攜空間匣里取出四隻禮盒，送到雲漪手邊。
江澈替她拉開臨窗的椅子，墨溟在她左邊落座時，恰好與走近的聞錚對上視線。
他沒有再起身，替雲漪展開餐巾，才看向哥哥。
聞錚往對面一坐，神色平靜。
雲漪看了看他們，把右邊的椅子留給江澈：「今天辛苦你安排，坐過來，給我介紹菜。」
江澈應得格外愉快。侍應機器人送上前菜，雲漪先嘗了一口，再抬頭時，發現聞錚坐的位置正好能與自己對視。
他朝她笑了一下。
這位置，倒也沒虧。
蘭斯已經伸手，被她拍開。
「坐好。」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含笑看著她拆盒。
細長的金領針托在絨面上，弧尾收得利落。雲漪比了比他淺灰色襯衣的領口，俯身替他別好。
蘭斯難得安靜下來，配合地抬著下巴。
「你送的定位器，那次真的幫了大忙。」她理平衣領，「我一直想當面謝謝你。」
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，沒急著松。
「當面謝完了，以後還得戴。」
「戴著呢。」
雲漪順勢親了親他的臉，直起身去拿下一隻盒子。
蘭斯摸了下領針，忽然覺得剛才讓她多說兩句也不錯。
陸沉舟的是一條深色私人披巾，織料順著指間垂落，邊緣只有極細的紋樣。
她將披巾搭上他肩頭，退半步看效果：「以後穿便裝，別總是那幾件。」
「你幫我選。」
陸沉舟捉住她準備收回去的手，把披巾一端放進她掌心。
「今晚怎麼戴，也聽你的。」
雲漪便替他松松理好，滿意地拍了一下。
聞錚的盒子裡是一對銀灰袖扣。他打開時，她還在旁邊看著，等他抬眼，立即問喜不喜歡。
「喜歡。」
「不能只是哄我。」
「下次來接你，就戴這對。」
聞錚合上盒蓋，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，沒讓這個「下次」含糊過去。
雲漪聽懂，笑著應了。
最後一隻禮盒被放到江澈面前。他看見裡面成對的金色晶石杯，先看了她一眼。
「一人一隻。」她說，「你選。」
江澈沒有客氣，當場讓機器人將兩隻杯子清潔後送回，撤掉自己和她面前原有的杯子。
「選好了。」
他給她倒上果汁，又給自己倒了半杯，杯沿輕輕一碰。
「第一杯，歡迎妻主回來。」
雲漪喝了一口，目光從桌前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掠過，索性舉起杯。
「那就一起碰。今天先好好吃飯，誰也不許只顧著看別人盤子裡有什麼。」
蘭斯低頭瞥了眼領針：「我沒看盤子。」
江澈抬了抬手裡的杯子。
雲漪忍不住笑：「說的就是你們。」
這頓飯總算熱鬧起來。
墨溟將她不愛多沾的醬汁另放到一邊，江澈介紹新添的兩道菜；司越和陸沉舟聊起到港後的日程，沒拿私人邀約占掉本該辦理的事務。
雲漪嘗到喜歡的，便拉著身旁的人一起嘗。小白在桌邊停下，提醒她還有一條待發送的報平安消息。
她立即拿起光腦，對著窗外的五區夜景拍了一張。
【已經到了。正在吃接風飯，今天的魚很好吃。】
司空曜很快回復。
【平安就好。慢慢吃，睡前有空再聊。】
雲漪看著屏幕笑了笑，將最後一條消息發過去，才重新拿起餐叉。
晚飯將盡，聞錚看了眼弟弟已經確認的返崗日期，把自己的光腦推到她面前。
那上面只有一項私人安排，等兩位十區來客結束短停之後，他空出了完整的一晚。
「那天，我來接你。」
雲漪點下接受，故意看了眼他收好的袖扣。
「記得戴。」
「記得。」
墨溟坐在另一邊，看著哥哥收回光腦，忽然發現，今晚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教自己。
聞錚迎上弟弟的目光，抬杯喝了一口。
雲漪已經笑著問他：「還有什麼準備？」
「等我來接你。」
這回，聞錚的目光沒有再分給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