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漪是來取衣服的。
墨溟卻把她帶進了一間足夠再開場私人酒會的衣帽間。
燈光沿著通頂衣櫥依次亮起。裙裝、禮服與日常衣飾分區陳列，中間的配飾台鋪著柔軟的深色絨面，連她隨手留下的髮飾，都被放在最順手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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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停在門口，看看裡面，又看看他。
「指揮官，我是要回五區，不是剛到十區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準備得這麼齊全？」
墨溟牽著她走進去，語氣十分自然：「你下次來，總不能重新準備。」
好。一句話，連她的下次都安排上了。
雲漪走到鏡前，拿起一條以前穿過的裙子。旁邊的新款也合她審美，尺碼更不用看，這些哨兵在這種事上，向來比她本人還上心。
「我要是隔很久才來呢？」
「新款照常送，你想換什麼就換。」
「衣服倒是不催我。」
墨溟偏過臉，鏡片後的眼睛望著她。
「我催，可以嗎？」
雲漪笑了，將裙子放回去，伸手勾住他的衣領，輕輕往下帶。
「看表現。」
他順從地低頭，等著她給獎勵。她偏偏只替他理平領邊，便轉身招呼小白。
「隨身用的帶走，其他照舊。」
小白抱著便攜空間匣滑進來，按她確認的清單收納。雲漪則按開腕間的雲形晶石，將常用髮飾收入空間扣。
東西很快收妥。她原以為今晚的正事已經辦完，一轉身，才發現墨溟還另有準備。
更衣區的軟凳上，整整齊齊擺了六套男式睡衣。
淺灰、深藍，還有她誇過好看的兩套。連搭配都挑好了，顯然不是家政機器人隨手送錯了地方。
雲漪慢慢回頭。
「你來三晚，帶六套睡衣？」
墨溟伸向衣架的手停住。
「有幾套準備留在五區。」
「留誰那裡？」
他看著她，不說話了。
雲漪樂了。公務行裝收得妥妥噹噹，偏偏睡衣不進空間匣，要一套套鋪在她必經的地方。
這哪裡是給她看行李，分明是等她開口。
她拿起淺灰色那套，往自己身前一比。
「這套歸我。」
「好。」
「剩下五套——」
墨溟的視線跟著她，連身後的尾尖也往前挪了一點。
雲漪將衣服放回去，故意停住。
「你緊張什麼？我又沒說退貨。」
那截銀黑尾骨不動了，尾鏈上小小的海龍卻還在晃。
她笑著伸手，勾了下那枚吊墜。
「都帶上。到了五區，我給你挑地方放。」
墨溟握住她的手，終於低頭親了親她。
雲漪沒躲，還抬臉回應了一下，隨後便笑著抵住他的肩。
「批准留衣服，還沒批准你提前把三晚占滿。」
「我可以等你有空。」
「穿著這些等？」
「你喜歡的話。」
行。現在不光會算，還會順著她的話往上爬了。
雲漪挑出深藍那套，往他身前一放。
「回去先穿這個。」
墨溟應下，她卻沒鬆手，又看看他的鏡片。
「這個也戴著。」
「睡覺還戴？」
「誰說一回來就睡覺？我不得先驗收？」
他望著她，半晌，笑著應了聲好。
小白將另外四套收入空間匣，等她把深藍那套交過去，才補齊最後一項。淺灰那套由雲漪留在手裡，今晚便有了用處。
她將衣服往墨溟懷裡一塞。
「先吃飯。驗收人餓了。」
……
餐廳外就是連通庭院的水池。
銀脊海龍從玻璃另一側游過，泡泡趴在它背上，舒舒服服地搭著便車。雲漪多看了兩眼，回頭便聞見一股很勾人的烤肉香。
餐盤送到桌邊，墨溟將一份單獨放在自己面前。
「藏什麼好東西？」
「這個辣。」
雲漪已經叉了一小塊。
第一口還不覺得，咽下去，辣味便追了上來。她頓時停住，朝他伸手，飲品恰好送到掌心。
墨溟還替她調換了清淡的菜，照顧得周全極了。
如果尾巴沒有翹起來就更好了。
雲漪喝過飲品，抬眼看他。
「很好笑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讓你的尾巴也聽一遍。」
墨溟將尾尖收回桌邊。她沒忍住，先笑出了聲。
「你平時就吃這個辣度？」
「嗯。」
她看著他神色如常地吃下一塊，才信了。以前一起用餐，他點的總是她喜歡的，倒把自己的口味藏得挺好。
雲漪調出菜單，將這道菜存進偏好，又將自己的那份標成清淡。
墨溟看見她的動作，問：「給誰用？」
「當然是給我。下次請你吃飯，總不能還讓你自己點菜。」
他望著她，剛才那點笑意慢慢變了。
雲漪卻將菜單一關，先把餐叉遞過去。
「你吃完那盤，別偷偷拿我的飲品解辣。我要檢查。」
墨溟笑著應了，將分好的魚肉送到她面前。
「檢查到什麼時候？」
「看你表現。」
這四個字，她今晚用得格外順手。
……
回到臥室，雲漪的光腦剛好亮起。
五區那邊的訊息還沒點開，墨溟已經看見了發信人的名字。
聞錚。
雲漪沒避著他，隨手回了句返程時間沒有變，轉頭便見這人站得筆直，活像下一秒就要接公務通訊。
「怎麼，看見你哥就這麼規矩？」
「沒有。」
她看看那五套睡衣的返程記錄，又看他，忽然來了興致。
「這個也是你哥教的？」
「不是。」
答得很快。
雲漪更想笑了：「這麼急著撇清？」
墨溟走過來，替她取下披在肩上的外套。
「他的辦法，也不是每條都好用。」
「比如？」
「爭不上名分，可以先當小三。」
雲漪差點沒站穩。
她撐著他的手臂笑了好一會兒，才緩過來：「元帥還教這個？」
「他還說，支持我。」
這回她是真的笑得靠進了他懷裡。
聞元帥當初發攻略的時候，大概沒想過，弟弟學成以後，真要跟他回同一個家裡爭寵。
雲漪抬頭，指尖輕點墨溟的衣領。
「回去不許拿這件事逗他。」
「那你呢？」
「我又不是他弟弟。」
墨溟一怔，隨即也笑了。
雲漪卻已重新點開通訊，給聞錚發去一句。
【元帥，你那份爭寵攻略，我看過了。】
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復。
【哪一份？】
雲漪看看屏幕，又看看墨溟。
「還不止一份？」
墨溟很識趣地沒有替哥哥解釋。
她笑著打字，說自己正和墨溟收拾返程的東西。聞錚這次回得很快，先叮囑弟弟按時完成護送，末尾另添一句。
【不過，書可以借給他，約你的本事不能都讓給他。】
雲漪將這句轉給墨溟看。
他掃過屏幕，便將她剛才拿著的睡衣放回床邊，俯身靠近。
「那是回去以後的事。」
雲漪被他逗笑，抬手擋了一下：「現在就不認老師了？」
「認。讓給他是不行的。」
很好，教得確實不錯。
她拉住他的手，將人帶到床邊。淺灰睡衣就擺在那裡，和她原本留在這裡的那套並排。
「外套也留下。」她忽然說。
墨溟看向她。
「下次來穿。你不用拿一屋子新衣服勾引我。」
「那用什麼？」
雲漪朝他勾了勾手指。
他俯身靠近，她便親了親他的唇。
「你本人就挺管用。」
墨溟安靜了一瞬，伸手將她抱住。這次他沒再去看光腦，也沒問她下次什麼時候來。
雲漪拍了拍他的肩，笑著把屏幕按暗。
「今晚不許再翻攻略。」
「沒翻。」
「那正好。」
她把淺灰睡衣拿起來，轉身去洗漱，到了門邊又回頭看他。
「等我回來，看你自學得怎麼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