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，雲漪換好衣服，帶著小白下樓，一眼便看見了等在門口的墨溟。
他換了件深灰藍襯衣，銀髮松松落在眉間，左眼前的智能鏡片泛著淡藍色微光。銀黑尾骨依舊盤在右腿上，冷硬的骨節貼著熨得平整的褲線，倒像是特意配好的裝飾。
雲漪走近，先看了看他的臉，又往下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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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尖立刻輕輕一抬。
她還沒伸手，那一小截銀黑便已經輕輕碰上了她的指尖。
雲漪低頭看了一眼，「今天這麼主動？」
墨溟唇邊帶著笑：「知道您喜歡。」
雲漪沒有去摸尾巴，反而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微微一頓，垂在腿側的尾尖也跟著停了。
「今天換這個。」她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，「走吧，我餓了。」
墨溟看著她，手指緩緩收攏：「好。」
墨溟轉身替她打開艙門。飛梭升空，沒過幾分鐘，白塔就從舷窗一側移到了身後，寬闊的河道在下方展開。
昨天從星艦上看見的商業區，這回終於可以近看了。
幾座高樓之間架著層層交錯的透明廊橋，沿河的商場將整面外牆做成了展示櫥窗。巨大的裙裝投影從樓頂垂落，裙擺散成細碎的光，又在半空重新聚攏。旁邊一顆比飛梭還大的寶石圖景緩緩轉過來，滿艙都被映上了一層淺紫。
雲漪跟著看了半天。「昨天還沒覺得，這GG確實很震撼。」
墨溟笑了：「等晚上燈亮起來，更漂亮。」
她低頭瞥了眼日程。下午還有兩場疏導，中午還是先吃飯吧。
飛梭很快停在一座沿河建築的空中泊位。
艙門打開，墨溟帶著她走進餐廳。
銀白色的入口嵌在兩片巨大的弧形玻璃之間，門外沒有醒目的招牌，只有一枚水滴形店徽懸在半空。兩人剛走近，感應門便無聲向兩側滑開。
穿過接待廳，眼前忽然開闊起來。
整片用餐區向河面探出去，腳下透明的步道一直通到臨水席位。
領位經理已經迎上來，將兩人帶到最外側的臨窗席。
這邊能看見整段河灣，幾層空中花園從對岸樓宇間延伸出來，飛梭沿著更高處的航道來往。座位之間隔得很遠，隔著銀葉花木，能看見其他客人端杯交談。
墨溟替她拉開椅子，自己在她身側落座。尾骨順著腰側收好，恰好避開椅背。小白停在旁邊，泡泡則被放到了專門準備的軟墊上。
她往椅背上一靠，滿意了。
這個位置，吃兩個小時都不嫌久。可惜下午還得上班。
桌邊的菜單隨之展開。一顆深藍色星球在光屏上方緩緩轉動，旁邊浮著今天的主廚推薦。
【霜海星·晶鹽炙雪鰭魚】
【赤焰蝦配星柚凝露】
【雙月貝燴金穗米】
雲漪點開第一道，魚排的立體影像便放大到面前。銀白魚皮被炙出一層薄薄的金色，旁邊還標著食材來自霜海星的深海冷水區。
「這道看起來不錯。」
侍餐師微微俯身：「墨溟先生昨晚已經為您預留了今天的鮮魚。早班運輸艦剛送到，需要現在為您烹製嗎？」
昨晚？雲漪抬起眼。
墨溟接過她遞來的菜單，半點沒有被拆穿的窘迫。
「這道是招牌，每天的份數不多。」
「我上午要是不答應呢？」
「那就換個你有空的時候，再請一次。」
她又看了一眼頭頂的水光，以及窗外正好落進視野中央的河灣。
「位置白訂了怎麼辦？」
「總比你答應了，我卻沒訂到好。」墨溟往她身邊靠近一點，「昨晚就想問，又怕你剛下星艦，想早點休息。」
雲漪看了他一眼：「以後想見我，直接問就行。」
「那今天這次，算約會嗎？」
「都坐到這裡了，你現在才問？」
墨溟笑了，伸手將她滑到肩前的長髮攏到背後。
指尖擦過耳側時，卻沒有立刻收回，而是順著髮絲慢慢滑到後頸，在那片柔軟的皮膚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雲漪看了墨溟一眼，抬手又點了兩道：「就這些吧。飲料要雲露飲。」
點完餐沒多久，入口處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。
「不用包間，能看見河的就行。」
雲漪偏頭望過去。
林苒今天沒穿白塔制服，一身淺色長裙，外面搭著件薄外套。
她身邊跟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，身形高大，深色便服穿得規整，胸前別著第十軍區特殊作戰部的銀質徽記。眉眼深邃，眼角已經有了幾道很淺的紋路，氣質沉穩，是年輕哨兵身上少見的成熟。
領位經理側身引路，林苒恰好往這邊看了一眼。
兩人的目光撞上。
她腳步一頓，視線很快從雲漪身上轉到旁邊的墨溟，又在兩人之間幾乎沒剩多少的空隙上停了停。
墨溟已經起身，「林嚮導，凱恩指揮官。」
雲漪也站了起來。林苒走近，看了眼桌上剛送來的飲品，眉梢微挑。
「出來吃工作餐？」
雲漪還沒開口，旁邊的男人已經接了一句。
「小苒，你就別逗她了。哪有什麼工作餐來這裡吃的。」
雲漪原本還準備回嘴，聽見那聲「小苒」，注意力頓時拐了個彎。
她看看林苒，又看看旁邊的男人。
小苒？林嚮導？
「維克托·凱恩，第十軍區特殊作戰部指揮官。」林苒介紹得很隨意，「我的契約哨兵，也是林妍她爸。」
雲漪順勢朝桌邊示意：「我們也剛到。林嚮導要是沒有別的安排，一起吧？」
林苒沒有立刻落座，先看了墨溟一眼。
他已經拉開旁邊的椅子：「當然，二位請。」
「那就打擾了。」凱恩頷首，等林苒坐穩，才在她身側落座。
經理低聲確認過人數，便將入口處的隔屏向外調了一點。多餘的擺飾撤走，兩套餐具和餐前巾很快添齊，桌面仍舊寬敞。
雲漪看向對面的哨兵：「原來您就是學姐她爸。」
凱恩笑了笑：「她經常提你。」
「真的？」
「嗯。說你們很聊得來。」
雲漪剛要笑，林苒已經在旁邊接了一句：「何止聊得來。她回來以後還跟我說，自己得多收幾個哨兵，可不能讓好朋友給比下去了。」
雲漪臉上的笑頓時僵了一下，這種話林妍也往家裡說？
她默默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突然就不是很想知道林妍平時還跟家裡聊過什麼了。
新添的餐點很快確認好。林苒還在和雲漪說話，凱恩已經順手替她換掉了桌前的冰飲。
林苒說到一半，伸手去拿，喝了一口才發現不對。
她低頭看了眼杯子：「我的冰飲呢？」
「你昨晚胃不舒服。」
林苒沒話了。她端著那杯溫水繼續和雲漪說話，顯然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。
雲漪坐在對面看了兩眼。
嘖嘖，林嚮導在白塔管別人，回到家可算有人管她了。
餐前小食撤下後，幾隻銀色保溫罩依次打開。
赤焰蝦的外殼薄而鮮紅，蝦肉已經完整剝出，彎在一片透明的星柚凝露上。雲漪嘗了一口，先是微酸的果香，接著才是蝦肉本身的鮮甜。
後面的雪鰭魚更合她胃口。
刀尖輕輕一壓，焦脆的魚皮便裂開細縫，裡面的魚肉卻依舊嫩得出汁。晶鹽只撒了很薄一層，奶白色的醬汁另盛在一隻小小的銀盞里。
這才是吃飯嘛。漂亮歸漂亮，該有的香氣也一點沒少。
「怎麼樣？」墨溟問。
「很好吃。」她又切了一小塊，「你挺會挑餐廳的。」
他看著她，唇邊的笑就沒下去過。
雲漪吃了兩口，才發現他面前那份幾乎沒動。
「看我能吃飽？」
墨溟垂眼笑了，終於拿起餐刀。雲漪指了指他面前的魚。
「快吃，一會兒涼了。我還想聽聽你最喜歡吃哪一道。」
對面的林苒端起水杯，慢悠悠喝了一口，權當沒聽見。
凱恩已經將林苒盤裡的魚皮完整剔了下來，切好的魚肉送到她面前，脆皮則收進自己碟里。
墨溟看了一眼，也取過分餐叉。刀尖剛碰到雲漪那塊翹起的魚皮，手腕便被按住了。
「我的留著。」指尖搭在他腕骨上，輕輕點了點，「我就喜歡吃這個。」
他立刻停下：「醬汁呢？」
「一點就夠，放旁邊。澆上去就不脆了。」
這回送到她手邊的小碟，終於正合心意。
雲漪收回目光，恰好看見墨溟鏡片邊緣掠過一道微光。
「又在算什麼？」
他把光腦上的記錄轉給她看。
【魚皮保留。醬汁少量，另盛。】
雲漪湊近了些：「這個也記？」
「以後用得上，所以想先記好。」墨溟聲音放輕，「以後能和您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，也想照顧得順手一點。」
雲漪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話比剛才的雲露飲還甜。
她切下一小塊帶著脆皮的魚肉，送到他唇邊。
墨溟明顯沒料到，拿著餐刀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張嘴。」
他低下頭，就著她的手吃了。
「好吃吧？」
「嗯。」
雲漪剛想收回手，微涼的尾尖便貼過來，輕輕繞在她腕側。
墨溟看著她，唇邊的笑意已經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