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漪走到疏導床邊。將手搭上趙岳的額頭。
哨兵已經徹底失去意識，自然不可能主動打開精神屏障。
不過也用不著了。
他的精神屏障早已支離破碎，到處都是破損的缺口。雲漪的精神力才剛靠近，泡泡已經順著其中一道裂隙里擠了進去。
雲漪緊跟著進入他的精神域，眼前的景象隨之驟然鋪開。
趙岳的精神域曾經應該是一片遼闊荒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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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眼望去，幾乎已經看不見原本的顏色。灰黑色污染鋪滿大片地面，天空也像蒙著一層濃重的陰影。那頭極為顯眼的黑犀牛站在荒原中央，龐大的身體幾乎被污染完全覆蓋，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泡泡剛一進來，整個身體便鼓了起來。
「吃吧。」
雲漪話音剛落，泡泡已經撲了出去。透明的身體直接撞進最近的一大片灰黑色污染里，所過之處，黑色迅速被卷進體內。
可只靠一顆顯然太慢了。
雲漪心念微動。
泡泡晃了一下，一分為二。兩顆同時向不同方向飄去。
還是慢。「再來。」
兩顆泡泡同時鼓起。下一秒，透明的身體再次分裂。
四顆、八顆……雲漪很快便懶得數了。
大大小小的透明泡泡不斷從主體中分離出來，轉眼便鋪開一大片。每一顆都映著細碎的流光，晃晃悠悠地朝不同方向散去。
換作以前，泡泡分到這個數量，她的精神力早就開始吃緊。
可現在，數不清的分泡散滿精神域，精神力依舊充足，甚至還有餘力繼續往外鋪。雲漪這才真正感覺到A級和B級的差別。
現實中，連接在趙岳身上的監測儀忽然響了一聲。
【99.5%】
數字開始往下跳，陸沉舟的目光牢牢落在監測屏上。
【98.7%】
「在降。」醫護人員聲音都變了。
雲漪已經聽不見外面的動靜，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精神域裡。
荒原原本的顏色終於一點點露了出來。與此同時，現實中的趙岳忽然動了一下。
那隻已經徹底獸化的右前肢輕輕抽搐了一下。
醫護人員下意識靠近。
緊接著，他便看見覆蓋在那條粗壯獸肢上的灰黑硬皮開始發生變化。
最先是腕部。厚重粗糲的皮膚一點點變薄，獸化的骨骼也開始緩慢拉長。原本融合成蹄狀的末端出現一道裂隙。
兩道，三道，直到五根手指重新分開。醫護人員盯著那隻已經重新顯露出人類輪廓的手，幾乎忘了反應。
「異化在消退……」
污染值還在持續下降，獸化也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趙岳身體裡一點點剝離。
右手之後是左手。
緊接著，覆蓋在腿部的厚重硬皮開始消失。異常粗大的關節逐漸收縮，三趾蹄足重新拉長，恢復成人類腳掌的輪廓。
【89.2%】
跌破九十的瞬間，趙岳身體猛地一震。
頭頂粗大的犀角忽然裂開，細密的裂紋迅速蔓延。沒過多久，兩根犀角便接連碎裂，化成細碎的精神力光點消散在空氣里。
趙岳頭部的異化也開始迅速消退，屬於人的五官一點點重新顯露出來。
陸沉舟站在床邊，看著那張露出來的面孔，繃緊的肩背終於鬆了一瞬。
雲漪意識重新回到疏導室。
她睜開眼，疏導床上的趙岳已經徹底恢復了人形，只是臉色依舊蒼白，胸口隨著輔助呼吸微弱起伏。
旁邊的醫護人員已經第一時間上前檢查。「污染和異化都退下來了。」
他迅速掃過幾項監測數據，神色明顯振奮起來，「送回醫療部，繼續搶救。」
雲漪往旁邊讓開。
趙岳身上的固定裝置被迅速解除，人重新轉移進醫療艙。艙門合攏，生命維持系統再次啟動，很快便被醫護人員推了出去。
雲漪剛轉過身，便被陸沉舟一把抱進了懷裡。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著環住他的腰。
「謝謝。」
「就一句謝謝？」雲漪故意抬頭看他。
陸沉舟垂眼，原本壓著的情緒終於散了些。他抬手托住她的臉，低頭吻了下來。
唇瓣貼在一起，慢慢磨蹭了一會兒，才一點點加深。雲漪摟著他的脖子，踮起腳回應他。
直到門外又傳來醫療艙遠去的聲音，陸沉舟才稍稍退開，額頭仍抵著她。
「我得去醫療部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雲漪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亂的領口，又順手拍了拍他的胸口，「等人救回來以後，再來好好謝我。」
陸沉舟眼底終於浮出一點笑意。
「好。」
疏導室的門重新合上，雲漪這才往沙發上一坐，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靠了進去。
她回想了一下剛才被推進來時幾乎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趙岳，結果還真讓她給拉回來了。
雲漪越想越滿意，她好像確實挺厲害的！
正準備休息一會兒，餘光忽然瞥見旁邊黑著屏幕的小白。
差點把它忘了。雲漪伸手按下啟動鍵。
幾秒後，小白的電子屏重新亮起，系統完成自檢，記憶還停留在關機前的最後一刻。
「嚮導小姐！」小白的娃娃音明顯緊張起來，「剛才檢測到的高污染異化生物呢？」
還惦記著呢，「你的識別程序算錯了。」
小白的屏幕上跳出一個問號。
「嗯。」雲漪一本正經地點頭，「那只是個高污染哨兵，已經治療完送走了。」
戲弄完了小白，雲漪忽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等等。她的錢呢？
人都讓她從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拉回來了，怎麼連個到帳提醒都沒有？
她這是被用愛發電了？
雲漪想了想，還是算了。趙岳都那樣了，她總不能追著一個還在搶救的哨兵要疏導費。以後有機會再說吧。
剛準備關掉頁面，腕間的光腦忽然亮了一下。
【陸沉舟已向你共享財富帳戶。】
下一秒，陸沉舟的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。
【疏導費先從我這裡出。我的錢都是你的。】
雲漪盯著那句話看了又看，唇角一點點翹了起來。
行吧。好像收到了更好的。
心情瞬間美好了，雲漪乾脆關掉光腦，重新往沙發里舒服一靠。
「小白。」
「我在，嚮導小姐。」
「看看下一個客戶是誰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