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漪抵達空戰部餐廳時，正趕上午餐最熱鬧的時候。
取餐區上方，一道道菜品投影緩緩輪轉。機械臂將剛出爐的酥皮點心放上懸浮餐托，金黃的薄殼間透出莓果醬的色澤。
幾隻送餐機器人穿行在桌椅間，托盤裡的飲品泛著淺紫色，細小的氣泡托著花瓣慢慢升起。
雲漪側身讓過一隻送餐機器人，目光隨著那杯漂亮的飲品轉了半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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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地方選對了。
她剛邁進門，附近一桌正在說話的哨兵忽然停住。
對面的人順著他的視線回頭，手裡的勺子「當」地磕在盤沿上。雲漪腳步沒停，徑直走向靠窗的空桌。
小白搶先滑過去，替她拉開椅子。
她坐下點了那份海鮮焗飯，又在飲品欄里找到了剛才那杯淺紫色的果茶。訂單剛提交，桌邊便落下一道陰影。
「嚮導小姐，這裡有人嗎？」
來人端著餐盤，褐色短髮，一雙淺綠色眼睛笑得很漂亮。
作戰服拉鏈只拉到胸口，裡面的背心領口偏低，露出平直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。
他微微俯身，垂眼等她回答，領口也跟著鬆開了些。端著餐盤的手倒是穩，袖口挽在肘下，小臂肌肉隨著動作繃出流暢的線條。
他空著的那隻手搭上對面椅背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扣住邊緣，卻沒急著拉開。
雲漪的視線在他領口停了一瞬。
那雙淺綠色的眼睛裡，笑意便更深了些。
她抬眼看了看他，又慢吞吞地往周圍掃了一圈。
這附近至少八張空桌。
雲漪還沒回答，旁邊忽然又落下一道影子。
「他坐這邊的話，我坐這裡可以嗎？」第二隻餐盤已經放到了她斜對面。
雲漪抬頭。
又是個年輕的哨兵。這人膚色偏深，短髮剃得利落，肩背撐得作戰服很滿，捲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，腕骨旁還壓著幾道淺淡的舊傷。
見雲漪看過來，他便低頭扯了扯本來就不緊的領口。「剛訓練完，有點熱。」
雲漪：「……」
不到半分鐘，桌邊已經站了四個人。「嚮導小姐第一次來空戰部？這裡的海鮮焗飯不錯，不過甜品更好吃，我去給您拿？」
「別聽他的，他連甜品窗口在哪邊都不知道。」又一個人擠過來，順手將作戰服外套搭上椅背。裡面只剩件貼身的黑色訓練背心，肩臂線條一下露了個徹底。
雲漪看了他一眼。
他立刻站得更直了。
空戰部的哨兵不僅熱情。還挺不要臉。
小白的電子眼從左掃到右。冰冷提醒：「嚮導小姐尚未同意拼桌，請勿自行入座。」
幾個人倒是很守規矩，沒人坐下。
淺綠眼睛的哨兵笑吟吟地看向雲漪。「那我站著等您同意。」
「我本來就沒打算坐。」另一人道。
小白電子眼頻繁閃爍，似乎正在重新計算這群人的行為是否違規。
「嚮導小姐，我不拼桌。」短髮哨兵十分嚴謹地聲明，「我就是過來認識一下。秦越，A級哨兵，第二飛行小隊，二十五歲，精神體——」
「你們很閒？」一道聲音從後面落下來。剛才還爭著自我介紹的幾個人齊齊一頓。
「禁閉室，一人兩小時。要我請你們走嗎？」
轉眼間，桌邊清得乾乾淨淨。
小白的電子眼閃了兩下。
短暫運算後，一條新的行為策略被寫入資料庫。【江澈指揮官，效率極高。推薦經常使用。】
小白默默完成了本次數據更新。
江澈走到桌前。方才還冷著的神色緩了下來，目光落在雲漪身上。
「歡迎來到空戰部。」
今天他沒穿軍裝外套，身上只一件白色襯衫，袖口隨意挽到小臂。
大概剛洗過澡，金髮還帶著些潮氣，幾縷散下來搭在額前，將過分凌厲的氣勢壓下去不少。
淺金色髮絲垂下來，半遮著耳骨上那枚銀色耳扣。冷銀在發間輕輕一閃，襯得那截耳廓乾淨又鋒利，莫名有種很招人的漂亮。
雲漪的視線不由往下滑了滑。
肩線寬闊，白襯衫被胸膛撐出利落的輪廓，到了腰間卻明顯收窄，衣擺整齊束進褲腰。
袖口隨意挽到小臂，露出的一截尤其惹眼。手腕勁瘦，往上卻漸漸覆上一層漂亮的肌肉線條，不誇張，卻有種恰到好處的力量感。
他單手搭上椅背，手臂微微用力，那些原本流暢的線條便跟著繃緊了一瞬。
她的目光也跟著動了一下，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「你的工作助理特意通知我過來保護你。」小白立刻挺起圓滾滾的身體，「我已提前通知江指揮官做好安全保障。」
雲漪瞥了一眼他還沒完全乾透的金髮。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領口還別著一枚細銀領針。
這一身怎麼看，都不像是接到通知臨時過來的。
小白只是讓你來保護我。可沒讓你洗澡打扮。
這人還挺會裝。
這時候，雲漪點的餐送了過來。江澈伸手接過餐盤，放到她面前。
雲漪道了聲謝，拿起勺子淺嘗一口。
剛出爐的焗飯還有點燙，乳酪濃郁，下面的海鮮卻很鮮，貝肉嫩得幾乎不用嚼。
她又吃了一口，已經開始認真盤算，讓空戰部餐廳以後把飯送去白塔到底可不可行。
江澈在對面坐下，「味道怎麼樣？」
「很不錯。」雲漪舀了一勺焗飯，「我在想，以後每次都讓你們餐廳從黑塔送到白塔，會不會太浪費能源。」
江澈看了她一眼，「想吃的時候告訴我。我給你送過去。」
雲漪對他的滿意，忽然又多了一點。「空戰部指揮官還可以負責送飯？」
「空戰部每天都有飛行任務。」江澈語氣很自然，「多飛一趟也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不是順路。是專程。
她咬著勺子看了他兩秒，忽然放下手。「那加個好友？」
這次輪到江澈頓了一下。
雲漪已經點開終端，「不加好友，我以後怎麼告訴你想吃什麼？」
江澈看著她，唇角一點點揚起來，「有道理。」搭在桌面的手動得很快。
兩隻光腦輕輕一碰。
【好友添加成功。】
他垂眸看了幾秒那個名字，顯然還留有後手。
「其實空戰部也不只是餐廳的料理做得好。我也會做飯。」
雲漪看著他，心裡默默盤算某些可能性。
會做飯，能力強，長得還不錯。目前看來，這位空戰部指揮官的實用性比她預想中還高。
而且，她也到了挑選護衛哨兵的年齡了。
「中餐、西餐都精通，甜品也能做。」江澈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，又不動聲色地補了一句，「餐廳要是吃膩了，可以試試我的手藝。」
江澈話鋒一轉，語氣里忽然多了點委屈的意味。「你都用過陸沉舟和聞崢了。什麼時候也試試我？」
雲漪眼皮一跳。
什麼叫用過？
那是疏導。
正經的精神疏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