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蘇，你過來。」準備去倒杯水的蘇子央被王占陸叫住。
「怎麼了？王局。」蘇子央又把杯蓋蓋上，轉身來到王占陸眼前。
「進去吧，朱政委來了。」
蘇子央跟著王占陸往旁邊的休息室走，推開門就看到穿著軍裝的朱政委坐在沙發上，李部長也在，其他幾個領導就沒在了，看樣子是小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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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政委看到她進來對著她招手：「小蘇，剛才散了後那群人是在用德語聊天嗎？你都聽見了嗎？」
這次談判很重要，朱政委時刻關注著，知道蘇子央剛才散了後沒走，就站在那群洋鬼子旁邊，知道她能聽得懂德文，才有此一問。
蘇子央把剛才聽到的說了一遍。
朱政委和李部長臉都綠了，廢話一堆，但真是把他們拿捏死了。
「如果他們真就咬死了價格，咱們還真要大出血？」
李部長想想要花幾百美元買一條別人淘汰的生產線，心都在滴血。
要知道，現在外匯有多難掙，這筆線都是國家一點點攢起來的。
朱政委面色凝重，指尖輕輕敲著沙發扶手：「他們吃准了我們急需投產、急需補齊鋼材精加工的短板，才敢漫天要價。上午拉鋸半天，分毫不讓，下午怕是更難談。」
王占陸站在一旁，眉頭緊鎖：「最麻煩的不是價格，是技術資料和售後指導。
他們想把技術拆分售賣，等於咱們買了設備，依舊抓不住核心技術，往後還要被他們拿捏，源源不斷往出掏錢買服務。」
幾人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國內工業基礎薄弱，鋼材精加工技術滯後，多條重點工程因此停滯，引進這套生產線是眼下最快捷的破局辦法。
可現在對方開口就是天價、層層捆綁，難破局。
「領導，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，下午交給我來談。」
幾人聞言一愣，看著眼前小小年紀，就很穩重的姑娘，心裡又驚又疑。
這次談判，不僅是談價格，現在知道對方還有後手，肯定要把技術和後續服務都得談進去。
這就要求談判人員，懂技術，立場堅定，不能被對手左右。
上午蘇子央的表現他們很滿意，而且朱政委知道她不僅有精準的翻譯功底、還提前預判的設備底價，技術她也和侯專家討論了不止一次。
這樣，似乎蘇子央確實是個合適的談判人選。
雙方重回談判桌，氣氛比上午更加僵硬。
談判一開始，依舊是無休止的扯皮拉鋸。
李部長據理力爭，反覆強調設備是淘汰的初代機型，性價比極低，兩百萬美金純屬天價虛高，我們不可能接受。
咬死四十萬美金的底價，堅持全套技術資料、終身技術指導必須包含在內，絕不拆分付費。
價格拉鋸無果，外籍方主動轉換戰場，直接開啟技術過招。
我方這邊以侯專家為首，沉著應對，他們是有經驗，但國內總體技術還是差距很大。
幾番交鋒下來，侯專家他們也敗退了。
羅伯特攤開雙手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：「李部長，事實足以證明，你們的技術水平根本無法解決你們的難題。
而我們這套生產線，是你們目前唯一的選擇，兩百萬美金，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讓步。」
李部長等人臉色凝重，心裡憋著一股悶氣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技術落後是事實，註定在談判桌上抬不起頭，只能被動受制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談判即將陷入僵局，或是被迫接受他們的價格，要妥協的時候，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。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原本坐在李部長後面的翻譯席位上的蘇子央，緩緩站起身。
全場瞬間寂靜無聲。
李部長起身，往旁邊的位置挪過去，蘇子央上前，坐到了那個主談判位置上。
這是核心談判人員的席位，是能夠左右談判結果、手握決策權的位置。
對面的外籍團隊先是一愣，隨即轟然嗤笑出聲。
其餘洋人也紛紛附和，眼神戲謔，只當她是年輕氣盛、想出風頭的小姑娘，根本沒將她放在眼裡。
在他們看來，一個小小的翻譯，就算英語流利，也不可能懂專業的重工業核心技術。
「這個小妞要幹什麼，是要來我們談判嗎？」羅伯特右邊的一個年輕人開口笑問，他用的是德語。
其他洋人還沒有回答他，就聽見對面蘇子央平靜的看著他，用很熟練的德語回道：「接下來，我和你們談。」
不等對面回應，蘇子央手指點著桌上初代生產線的圖冊繼續說：
「羅伯特先生，各位工程師，你們剛剛展示的技術參數，看似專業，實則漏洞百出。」
「你們極力推銷的這套初代精加工生產線，最大短板有三處。
第一，溫控系統老舊，溫差浮動超過五度，極易導致鋼材成品韌性不達標，次品率常年居高不下，這是你們刻意隱瞞的核心缺陷。
第二，輥壓結構設計落後，無法適配高強度特種鋼材加工，只能處理普通民用鋼材，局限性極大，根本算不上你們口中的先進設備。
第三，設備能耗比極低，同等產能下，耗電量比第二代設備高出百分之二十七，長期投產，後續損耗成本遠超設備本身。」
蘇子央語速平穩，條理清晰，每一句都精準戳中設備的致命缺陷，有理有據。
剛才還洋洋得意，滿口都是專業理論的外籍工程師，臉色瞬間僵住，眼底的傲慢徹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。
這些隱蔽缺陷，是他們刻意隱瞞、從未對外公開的內部數據，連很多採購老客戶都無從知曉，這個年輕的東方姑娘，竟然一清二楚！
隨著蘇子央的話，羅伯特的臉皮在一下一下的抖動，極其不明顯，但沒逃過蘇子央的眼睛。
而剛剛嘲諷她的那個男人，臉色灰敗。
和他一樣臉色的，還有那天在餐廳大放厥詞的兩個人。
他們終於意識到，這個女人，聽得懂他們說話，還能很熟練的說出來。
從始至終，他們都像個小丑一樣在這姑娘面前蹦躂。
談判室很安靜，蘇子央的聲音再次響起：
「你們現在用的最新的第三代生產線，溫控誤差小於零點八度，輥壓適配全型號鋼材，能耗降低百分之四十二，還是全自動閉環系統，產能是初代的一點八倍。
我說的參數，請問貴方工程師，可有偏差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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