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子央還拿著水瓢的手猛地一頓，搪瓷盆差點脫手，晃出來的幾滴清水落在青磚地上。
看清眼前的女人，是和她同住一個知青院的許曼麗。
可往日裡那個總是收拾得乾淨利落、眉眼溫和的圓臉姑娘，此刻卻是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，眼睛紅腫得像核桃，布滿血絲，臉頰上胡亂抹乾的淚痕。
整個人像是變的瘋瘋癲癲的，本來黑亮黑亮的眼睛，現在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蘇子央身上，帶著幾分怨毒，又帶著幾分絕望。
被嚇了一跳的蘇子央，暗暗的呼了一口氣，放下水盆，從屋裡走出來，問道：「許知青，你怎麼了？」
她們同住知青院快一年了，相處得平平淡淡，大家都是平日裡一起上工，偶爾見面說句話的關係。
許曼麗性子偏軟，不愛說話，蘇子央只見過她和葉素素紅過一次臉，和其他人相處都很好。
沒見過許曼麗這副瘋婆子模樣。
蘇子央甚至還清楚的記得，她去市局出發時，許曼麗還笑著跟她說了話。
許曼麗盯著她，像是沒有聽到蘇子央的話，像是聾了一樣，就是盯著她，眼睛裡的怨恨越來越濃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，好半天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話：「為什麼你能過的這麼好？為什麼是你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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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子央皺起眉，往後退了半步，不明白這個女人在發什麼瘋，這莫名其妙的話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。
她過的好不好，跟許曼麗有什麼關係？
許曼麗這突如其來的怨毒，實在是太莫名其妙了。
她沒接話，就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許曼麗，等著她往下說，這種時候說多錯多，她沒法接話。
她要聽聽這個女人還能說出什麼話來。
許曼麗見她不說話，只冷冷看著自己，情緒一下子更激動了，上前一步就想去抓蘇子央的胳膊：「都是你！要不是你，我怎麼會變成這樣！」
蘇子央早有防備，側身避開了，許曼麗撲了個空，踉蹌著差點摔在門檻上，好不容易扶住牆才站穩。
「你把話說清楚，我哪裡得罪你了？」蘇子央語氣也冷了下來，平白無故被人潑髒水，她可沒那個好脾氣接著。
「你過的這麼好，要吃有吃，要喝有喝，下鄉這麼長時間，你真正下地幹活的時間又有多少，都是下鄉的知青，憑什麼你就過的這麼好，憑什麼……」
許曼麗說著捂著臉崩潰哭了起來，肩膀抖得厲害，話語裡全是絕望：「都下鄉了，你不好好下地幹活，弄什麼作坊，為什麼要辦那破作坊，都怪你，都是你害的我。」
蘇子央聽得更糊塗了，作坊是大隊辦的，她只是出個想法，再說辦不辦作坊，和她許曼麗也沒有什麼關係吧。
不光是和她許曼麗沒有關係，是和所有的知青都沒有關係。
許曼麗一直在說怪她，車軲轆話，轉著圈的說，就那幾句，聽的蘇子央越來越煩，就不能明明白白的把事說清楚嗎？
她自覺沒有害許曼麗，但她想聽聽到底出了什麼事，能讓一向溫和的許曼麗變成這副樣子，把錯都扣到她頭上。
就在蘇子央煩的想打人的時候，其他知青下工回來了，一進門，就看到了西屋這邊的情況。
蘇曉棠臉色一變，快步來到蘇子央身邊，看她沒事，又看向發瘋的許曼麗，想扶她回屋去說：「曼麗，你快回屋吧。」
許曼麗猛地推開蘇曉棠，尖利著嗓子喊：「你別碰我！你幫著她，你們都過好了，都看著我倒霉是不是！」
蘇曉棠沒站穩，踉蹌著退了兩步才扶住牆，臉上有點掛不住，語氣也沉了下來：「許曼麗，你受了委屈，我不和你計較，但請你不要再鬧了，子央剛回來，和你的事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這時孟雲北也過來了，看了一眼發瘋的許曼麗，又檢查了一下蘇曉棠沒有受傷才放心的站在一邊。
許曼麗被剛剛孟雲北的那一眼震了一下，只是一下，又被她自己天大的委屈占了上風。
她紅著眼睛梗著脖子，喊得嗓子都劈了：「怎麼沒關係！就是因為她，就是因為她，我才會被騙。」
「你被騙，是你自己識人不清，別人的兩句話你就相信了，子央沒在，你都不願意來問問情況，你被騙，都怪你自己，和別人沒有一毛錢的關係。」
蘇曉棠皺著眉，她也煩了，如果不因為她和許曼麗還住在一個屋裡，她現在又來找蘇子央的茬，真的很不想理她了。
自己做錯了事，還來怪別人，臉真是夠大的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蘇子央好奇的壓低了聲音問蘇曉棠。
「醬菜作坊招人，她想進作坊幹活，不去問大隊長，不問我，問的是劉老二家的，人家跟她說幫她報名，她相信了，去劉老二家拿報名條子的時候，被劉老二的小舅子……」
蘇曉棠說的聲音不大，但許曼麗離的近，聽到是說她的事，怒火攻心就要去打人，被李紅梅和王秀蘭給抱住了。
「許曼麗，回屋去。」
最後回來的鄭衛國看著又在發瘋的許曼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，知青發生了這種事，他也沒辦法。
蘇子央沒想到許曼麗是遇到了這種事，挺同情她的，但這事怎麼也賴不到她頭上，她自己識人不清被騙，反倒把火氣撒到她身上，純屬是找茬。
「許曼麗，你找錯人了吧？誰騙你，你找誰去，來我這兒找存在感，錯了吧。」蘇子央慢悠悠的開口。
「我就找你，都是你的錯，如果你不亂出主意，建什麼醬菜作坊，我怎麼會被騙，就是你的錯，你這個害人精。」
許曼麗拼著全力從王秀蘭和李紅梅的懷裡掙出來，直直朝著蘇子央撲過來，指甲都朝著她的臉撓了過來：「都是你害我，都怪你！」
蘇子央早有準備，側身躲開，伸手，一把拽住許曼麗的衣領，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。
許曼麗還沒反應過來，又一巴掌打在她另一張臉上。
「冷靜了嗎？」蘇子央冷聲問道。
許曼麗臉上挨了兩巴掌，很快就火辣辣的疼，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腫了起來，也想起來蘇子央是怎麼把周志文踹出去好半天沒有爬起來。
許曼麗安靜了，只是眼淚流的更凶了。
在遠處聽動靜的其他知青也默默的低頭干自己的事，不敢再往這邊看，怕蘇子央的巴掌落在他們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