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是第二天上午被拿走的，領導是下午見的。
蘇子央被帶進二樓辦公室時還有點懵，她以為還是像上次一樣，幹完活就立馬被送走，她都想好一會兒送她到縣城，和武峰說一聲，把她送縣機械廠就行，順路去看看，完成她這個月的顧問工作。
沒想到，拐個彎的功夫，她就被帶進了這間辦公室。
這間辦公室挺大，牆上掛著一幅毛主席畫像，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子擺著，桌子上放著幾摞文件資料，還有一個筆筒，桌角上還有一部電話。
還有一個印著「為人民服務」的搪瓷缸子放在一邊。
帶路的人把她送進辦公室就默默退了出去，還貼心的關上了門屋子裡瞬間只剩下兩個人，牆上掛鐘的聲響在這安靜的環境中格外刺耳。
辦公桌後面低著頭的中年男人並沒有因為她進門而抬起來，也沒有出場招呼她，只把她當空氣一樣晾在那裡。
他手指在文件上快速翻著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，心裡很無語的蘇子央還有閒心想，如果自己不是穿來的，現在會不會被嚇的冒冷汗？
蘇子央就在原地站著，開始站的還挺正，一會兒站累了，就把重心放到一條腿上，過了一會兒，就又換到另外一條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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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量完那中年男人，屋子也打量了好幾遍後，蘇子央很想開口問問她能不能離開，或者是坐下。
放她在這罰站是幾個意思？
最終沒敢問的蘇子央站了有一個多小時，中午男人才緩緩的抬起頭，目光銳利，落在蘇子央身上，像是要看透她似的。
被盯著也不慌的蘇子央，看這中年大叔長的也挺周正，國字臉是這個年代很流行的，只是那鬢角的白髮，顯示這個男人工作強度不小。
「蘇子央，毛山大隊的知青，原籍石市？」中年男人開口，聲音低沉厚重，沒表露多餘的情緒，語氣里滿是不置疑的威嚴。
「是。」蘇子央應道。
人家都把她查清楚，她還能說什麼，在這種級別人的眼裡，她早就是個被查個底掉的小透明。
「坐吧。」
「謝謝。」
蘇子央應聲，在辦公室前的凳子上坐下，身子不由的坐得筆直，不敢有半點鬆懈。
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，從頭到腳，像是在仔細打量一件物品，也許也是在打量一個敵人？
「知道我是誰嗎？」中年男人開口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發出「篤篤」的聲響，聲音不重，但能給人一種壓迫感。
不過對蘇子央來說，沒用，她也不在意。
蘇子央搖了搖頭，聲音不大，卻很恭敬：「不知道，麻煩領導明示。」
她心裡有幾分猜測，能在市局二樓辦公室，有這樣的氣場，身份絕對不一般。
中年男人盯著她一臉等待他回的樣子，嚴肅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，語氣平淡的自我介紹：「我叫王占陸，市總局局長。」
蘇子央從善如流的問好：「王局長的好。」
心裡在猜，局長親自召見她會是什麼事？
應該不是來獎賞她的，上次幹了好幾天的活，什麼也沒有給她。
這麼大個單位，白嫖她一個下鄉小知青，也是服氣了。
王占陸擺了擺手，目光依舊銳利：「不用多禮。這次的文件，你翻譯得很好，英文部分準確無誤，速度也快，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。」
蘇子央臉上露出幾分誠懇：「應該的，領導交代的任務，我肯定要盡全力做好。」
嘴上這麼說，心裡卻在等這誇獎後面的內容，前面這都是小鋪墊，後面的再說的才是重點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王占陸的話就轉了彎，語氣也沉了幾分：「不過，我聽說，那份俄文文件，你沒翻譯？是看不懂嗎？」
「嗯，看不懂。」蘇子央說。
王占陸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：「你初中不是有學過俄語？成績還不錯。」
蘇子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手心冒出冷汗，心裡大叫一聲；完了。
她怎麼都沒有想到，這些人居然會連她初中讀什麼學科都查！
查的也太深了吧。
而且她忘記原主還真的在初中的時候是學過一年俄文的，後來這個學科取消了，但基礎的詞彙她還是應該看懂的。
抬起頭，一臉誠懇地說道：「王局長，我只學過一點，看不懂太深奧的東西，再說這麼重要的文件，我也不能給瞎翻譯，萬一翻譯錯了，那就耽誤大事了。」
她說得情真意切，一邊說，一邊微微蹙著眉，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和忐忑，既有「不會」的窘迫，又有「怕出錯」的謹慎。
讓人覺的她就是一個只學過基礎俄文、不敢輕易上手機密文件的知青模樣。
王占陸沒有立刻說話，依舊靜靜地盯著她，手指又開始敲擊著桌面，「篤篤」的聲響讓她有點煩。
蘇子央沒有低頭，也不躲閃盯她的目光，眼神誠懇，對方不會想到她活了兩輩子，也不會查到她上一世都學過什麼。
所以她沒有什麼可怕的，她說的也都是真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王占陸才緩緩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看不透的弧度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，卻依舊帶著威嚴：「你倒是有分寸，知道機密文件不能瞎譯，這點很好。」
「這種大事，我不敢馬虎。」
本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，可王占陸接下來的話，又讓她的心提了起來。
王占陸看著她說：「你英文水平很好，德文聽說也是隨便跟人學的，也很不錯，說明你很有語言天賦，我給你找老師，把俄文再撿起來，好好學學。」
「啊？給我找老師教俄文？」
蘇子央驚呆了，這是看她是塊材料，鐵了心的要培養她呀？
那她是該應呢，還是該應呢？
「需要交學費嗎？」蘇子央問了一個讓王占陸哭笑不得的問題。
「不需要。」王占陸說：「那要學嗎？」
「什麼時候開始學？」蘇子央想了一下認真問道。
「找到老師，會找人通知你的。」
「哦。」那就不是現在就學。
學一下也好，萬一她哪天不小心吐露出來。
她好想問問能不能多找幾門語言老師，她很聰明的，能多學幾門的。
這話被她咽了回去，先過一關是一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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