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蒙蒙亮。
高大山就套上了牛車，蘇子央也早早起來，去了大隊部的暖房幫忙，今早收菜，一會兒大隊長就要給供銷社送去了。
大家動作輕柔，只割長成的菜，留下菜根還能再發一茬，不能留根的，就整理一下木箱，重新下種，種新的。
割下來的青菜仔細去掉黃葉、爛葉，綑紮得整整齊齊，分類裝在筐里。
怕路上凍壞，高大山還特意找了棉被，嚴嚴實實地蓋在菜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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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收拾妥當，牛車碾著積雪，慢悠悠往鎮上供銷社趕去。
本來蘇子央沒準備去的，可高大山說讓她一起去，也就沒有推辭，跟著上了牛車，依舊裹得厚實，坐在車上，看著路邊白茫茫的雪景，心裡一片平靜。
一個多時辰後，牛車穩穩停在供銷社後門。
趙主任果然早安排了人等著，見他們到來，立刻上前搬菜、過秤，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
最終秤重：三百三十六斤，按一角三分一斤算，一共四十三塊六角八分。
這是毛山大隊第一筆反季蔬菜收入。
趙主任當場點出現金遞過來，笑著說道：「老高，小蘇，下次有菜接著送，我們供銷社隨時等著！要是以後規模大了，我也能都收了，你們放心種就行。」
趙主任看著這批青菜，心裡樂開了花，這好東西，越多越好，本公社吃不下，他們可以供給其他供銷社呀。
高大山雙手接過錢，攥得緊緊的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牛車踏上回程，車上空了，可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，裝著實打實的盼頭。
蘇子央靠在車幫上，望著飄落的雪花，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，日子過的挺充實，就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就可真正的躺平擺爛了。
牛車走在雪地里，車輪碾過積雪時發出「咯吱咯吱」的聲音，蘇子央聽著還挺想睡的，但又怕凍透了，就那樣窩著。
高大山伸手再次按一按貼身的口袋，那裡是這一趟的收穫，就怕不小心給弄沒了。
他轉頭看向窩的都快看不到眼睛的蘇子央，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：「子央啊，沒想到這菜這麼受歡迎，賣得這麼順利，咱這暖房一冬天能種個三四茬，可真賺錢了，等明年咱秋收完了就蓋菜棚，今年是耽誤了。」
說到最後還嘆了口氣，有一點點懊惱。
蘇子央抬了一下頭，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目光掃過遠處已經批了白雪的田埂上，感嘆了一聲「這雪真大呀」。
在末世她經歷過暴雪，不是白色的雪，是灰色的，看的人絕望，也真的讓人絕望，城外棚戶區的臨時搭的避難所都壓塌了，死了好多人，傷了很多人。
那一次，基地的人數驟減，什麼都缺，沒有希望的熬著。
雪一直在下，下得比來時更大了，很快車上都蓋上了雪，連他們倆人身上都蓋了一層，成了一個雪人。
聽著高大山的話，她又想起在末世里見到那些為了爭奪一點可食用的植物，人們在廢墟里打得頭破血流的場景，真是不真實的感覺。
那時誰能想到，有一天她能安安穩穩地坐在牛車上，看著雪落，聽著一個生產隊大隊長在這暢想明年要種更多的蔬菜。
「對了，子央，」高大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拍了下大腿，拍落一片雪：「這次你又立了大功，你說，想要什麼獎勵？咱隊裡能給的都行。」
蘇子央連聲拒絕道：「高叔，不用不用，我也沒幹什麼活，都是大傢伙兒一起出力的結果。」
她不是客套，是真的覺得沒必要，隊裡能給她的獎勵無非是點糧食，也不可能給太多，她現在也不缺糧，前兩天還去鎮上寄回家兩袋子糧食。
高大山卻不依：「那可不行！有功就得賞，不然誰還願意動腦筋、下力氣？這規矩不能破！你放心，隊裡肯定不會虧了你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像是想到蘇子央現在有工資拿，糧食也分了不少，不知道她還缺啥，這獎勵還真不好給，就又問道：「子央，你想想需要點啥，叔看看能不能給你弄到。」
蘇子央沒在立刻接話，窩著看下雪。
牛車慢悠悠地走著，雪越下越大，近處的樹木都披上的銀裝，遠處已經白茫茫一片，天地間一片潔白。
半晌後蘇子央開口，聲音被風雪吹得有些飄：「高叔，給我寫張獎狀吧，我貼屋裡激勵自己。」
「獎狀？」高大山回頭看她一臉認真，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。
這真是個孩子，那一張紙有啥用，還不如要點糧食呢，自己吃不了，還能換別的也可以。
「嗯，就要獎狀。」蘇子央點頭確定。
「子央啊，那叫的再好聽，也只是一張紙，不能吃又不能穿的，你要的吃的用的哪個不比那張紙強。」高大山也是為了她好，現在車上只有他們倆個人，他又知道蘇子央是個嘴嚴的才會跟她說這個，換個人換個地方，他都不會說的。
「叔，有個獎狀，人們下次再眼紅我的時候，也能記起我幹過啥事，空口無憑嘛。」蘇子央笑著說。
她還想說，每次有人聽到她做了什麼事，再看她的眼神都變了，就像是在看一個騙子，總不相信她能幹那些事。
「好，等回大隊部，就讓有田給你填一張，下次開大會時頒發給你，也讓社員們都知道知道。」高大山看她態度堅決，頓時哈哈大笑起來，一口給她定了。
「謝謝高叔。」
得了準話，也就不再多言，天氣冷，還是閉嘴的好，保溫。
牛車走的慢，走的是新修的路，快到村的時候雪已半埋車輪了，走得越發艱難。
「這雪下的還真大，如果不是這條新路，咱們回村都難。」高大山催著老牛加快腳步。
蘇子央看著還很厚的雲層，看著越下越大的雪花，心裡沉沉的。
「高叔，這雪這麼大，咱村里不會出事吧？」蘇子央開口問道。
「今年這雪也太大了，村里那些老土坯房扛不住，得讓人去清雪。」高大山也著急了，看看地上已經很厚的雪了，還有那看不到停的架勢，心下也急了起來。
牛車終於進了村子，又費力的回了大隊部，高大山把牛車交給秦春生，讓他去還牛車，自己進屋裡和其他人商量找人去給村裡的老房子清雪。
「老高，你終於回來了，我都怕你被堵外面。」毛有田看到他們倆進屋忙說。
「差一點，這雪是真大。」高大山拍拍身上的雪，邊說道：「有田，滿堂，你們幾個趕緊找人，去找那幾家的老房子的屋頂清一清，這樣的雪，撐不了多久的。」
「我們剛才也就在說這個事呢。」高滿堂說道：「現在我們就去找人……」
高滿堂的話音還不沒落，就被跑進來的秦春生打斷了。
「大隊長，不好了，牛棚塌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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