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還不算太冷,蘇子央沒敢把窗戶全關上,只留了十來公分的縫隙,讓外面的空氣能吹進來一些,稍微衝散一下車裡的濁氣,也希望能安撫一下自己又開始慢慢翻騰的肚子。
她也顧不上看車窗外變換的景象,微微閉著眼,努力忽略車廂內的擁擠和顛簸。
班車搖搖晃晃了一個多小時,終於在縣城汽車站停了下來。
蘇子央隨著人流下了車,站在車站門口,看著眼前比鎮上繁華不少的街道,搖暈的腦袋也慢慢清醒過來。
看著街道兩旁的房子,掛著各種招牌,路上行人穿著也比村里講究些,縣城還是要繁華一點的。
定了定神,找到最近的招待所,出示了介紹信,這還是她找大隊長辦的,理由是要來縣城裡逛逛,看看能不能再找到能惠及村裡的好機會。
登記好信息,交了錢,拿到了房間鑰匙。
房間不大,但還算乾淨,一張木板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牆角還有一個掉漆的暖水瓶。
蘇子央把布袋子放在桌子上,走到窗邊推開窗戶,樓下就是街道,這個時間街上的人還不少。
簡單收拾了一下,她鎖好房門,決定先去街上轉轉,熟悉一下環境,順便打探打探黑市在哪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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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人來人往,大多行色匆匆。
蘇子央一邊走,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,縣城還是不錯的,兩邊有不少的店鋪,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的,但最醒目還是百貨大樓,國營飯店,不遠處還有個供銷社,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主任管的那個供銷社。
路過國營飯店時,裡面飄出的肉香味讓她肚子咕咕叫了起來,她好久沒有光明正大的吃肉了。
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錢票,沒有一點猶豫的走了進去。
去窗口點了一個紅燒肉,一個小炒芹菜,五個肉包子,還要了一碗雞蛋湯,那個服務員上上下下的打量她,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大胃怪。
蘇子央才不管別人怎麼看,找了個空桌子坐下,沒一會兒就聽窗口喊菜,她過去自己端過來。
紅燒肉色澤紅亮,肥而不膩,小炒芹菜清脆爽口,肉包子皮薄餡足,咬一口滿嘴流油,雞蛋湯熱乎乎的,喝下去渾身都舒坦了。
這國營飯店大師傅的手藝真是不錯。
蘇子央胃口大開,甩開腮幫子,風捲殘雲般將一桌子飯菜吃得乾乾淨淨,連湯汁都沒剩下。
看的那服務員和其他幾個客人目瞪口呆,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瘦的小姑娘,這麼能吃。
走出國營飯店,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,街邊的路燈亮了起來,昏黃的光線也只是比沒有強些。
沒有急著回招待所,而是在街上逛了起來,邊走邊觀察,暗罵自己笨,她應該提前向蘇曉棠打聽打聽嘛,書里寫的,蘇曉棠可是黑市的常客。
不過現在也問不到蘇曉棠,只能自己摸索了。
她記得書里提過,黑市一般都藏在比較偏僻的巷子或者廢棄的場地,白天也會有,但是少,晚上會比白天多。
蘇子央膽子大,刻意往人少的地方走,一雙水眸四周掃射,留意那些形跡可疑的人和偏僻的地方。
逛了約莫半個多小時,還沒有找到,正準備回招待所,明天再找時,她走到一條窄窄的巷子口,巷子深處黑黢黢的,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在晃動,還傳來壓低了的交談聲。
蘇子央心裡一動,放慢腳步,裝作路過的樣子,側耳傾聽。
只聽到有人在小聲問「糧票要不」「有好東西換不」,她心裡有了數,這裡十有八九就是黑市了。
她沒有立刻進去,而是退了出來,找了一個無人的地方,閃身進了空間,喬裝打扮了一番,再出現就是一個男孩子的樣子了。
她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舊衣,還把臉上化了妝,憑她的化妝技術,面對面也不一定能看出來,現在她一看就像個剛從鄉下出來的半大少年。
這次她彎著腰,背著個大筐往那條巷子走去。
巷子口沒有路燈,但牆邊靠著兩年輕的男人,抽著煙,看起來就是那種小混混。
蘇子央心想這兩人肯定是看門的,就像李狗子那樣,面上裝作怯生生的樣子,準備低著頭從他們身邊快步走過,卻被叫住了。
「喂,小子,站住。」一個人開口,叼著煙走過來,伸手去揭她背後的筐。
「大哥,我…我就是想換點東西。」蘇子央怯生生的堆起討好的笑壓聲說道。
「這是要賣的?」另一個人也過來了,看她筐里是半個袋子,拍了拍問他:「這是什麼面?」
「新打下來的白面,大哥,想換點錢,給俺娘抓藥。」蘇子央現編的故事。
「這半袋子有三十多斤吧,今年一家能分這麼多白面?」那人再開口,都是村裡的人,知道每人分到人頭上白面有多少,三十多斤那就不可能。
「不是一家的,還有我姥姥家那邊拿過來給俺娘補身子的。」蘇子央說的都要哭了,那樣子看的真可憐。
「行啦,交一毛錢進去。」
這是規矩,進黑市的,不管是賣還是買都是要交錢的,
蘇子央心裡早有準備,從口袋裡摸出一毛錢遞過去。
那兩人接過錢,對了個眼色,側身讓開了路。
她趕緊低著頭往裡走,巷子比外面看起來更深,兩側堆著些雜物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和煙火混合的氣味。
越往裡走,人影越多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都壓低著聲音交談,偶爾有手電筒的光柱掃過,又很快熄滅。
她找了個靠牆的角落站定,把筐放在腳邊,露出裡面的白面袋子,眼睛觀察著周圍。
不一會兒,就有個穿著藍色工裝、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湊過來,用下巴指了指她的筐:「是啥面?」
「白面,今年新打下的。」
「咋賣?」
「有票5毛,沒票8毛。」
「貴了。」男人皺眉道。
「著急用錢。」蘇子央說:「而且這是新面。」
男人沉默了幾秒,蹲下身用手指捻了點麵粉放在鼻尖聞了聞,又仔細看了看面的成色,確實是上等的新麥磨出來的,比糧站里的精細不少。
他心裡盤算著家裡的情況,孩子正長身體,老人也需要補一補,白面確實也難買,價格雖高,但東西是好東西。
「行,我沒有票,八毛,你這有多少斤。」男人問。
「三十斤,你可以去秤一下。」蘇子央說。
他點了點頭,從口袋裡掏出一沓毛票,仔細數了數遞給蘇子央:「給,這是二十四元,你數數。」
蘇子央接過錢,點了一遍收進兜里,把袋子從筐里拿出來,遞給男人。
沒再多一句話,男人接了袋子就離開了。
蘇子央也收起了背簍,又在巷子裡轉了一圈,沒有仔細上前看,聽聲音大多數都是賣農產品的。
對這裡的黑市有了大致了解,蘇子央準備回去了,這個黑市不大,人也不多,縣城這麼大,肯定還有個大的黑市,明天再找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