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……你想幹什麼！」
陸文杰的狠話瞬間卡在了喉嚨眼兒里，尾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了調。
他驚恐地瞪大了那雙被爛菜葉子砸得模糊不清的眼睛。
死死地盯著擋在寧晚秋身前的那個巨型大漢。
來人正是紅旗大隊力氣最大、對寧晚秋最忠心耿耿的鐵牛。
鐵牛身高接近一米九，常年在林子裡打獵伐木，練就了一身鐵疙瘩般的腱子肉。
此時，他身上那件羊皮襖的扣子敞開著。
露出了裡面古銅色、結實如岩石般的胸膛。
最讓陸文杰感到頭皮發麻、雙腿發軟的。
是鐵牛那隻粗壯的右手裡，正倒提著一把劈柴用的、足有半人高的厚背大板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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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斧刃上，雖然沒有沾血，但卻在冰雪的反光下，閃爍著森冷、駭人的寒光。
鐵牛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大山。
將寧晚秋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，阻擋了陸文杰所有惡毒的視線。
他微微低下頭，那一雙因為憤怒而充血、瞪得像銅鈴一樣大的牛眼。
帶著一股純粹野蠻、毫不掩飾的殺氣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文杰。
那種壓迫感，簡直就像是一頭飢餓的黑熊，正在盯著一隻瑟瑟發抖的小雞崽子。
陸文杰在京城大院裡，雖然見慣了那些大院子弟打架鬥毆。
但他自己不過是個只會寫點酸詩、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。
他哪裡見識過北大荒這種真正帶著野性、敢在深山老林里跟狼群搏命的彪悍漢子？
更何況，鐵牛手裡還提著那麼大一把隨時可能劈下來的板斧！
「我……我是來下鄉插隊的知青！我是城裡人！」
陸文杰嚇得連連後退，雙腿控制不住地打著哆嗦。
「你……你要是敢動我一下，公社革委會絕對不會放過你的！」
他試圖搬出自己的知青身份和公社來給自己壯膽。
可是，他那發顫的聲音，已經徹底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。
鐵牛聽了這話，不僅沒有被嚇住，反而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冷哼。
「城裡人？知青？」
鐵牛瓮聲瓮氣地開口，聲音大得像是在打雷。
「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，敢在咱們紅旗大隊，敢在寧神醫這裡撒野，老子也照劈不誤！」
鐵牛猛地往前踏出一步。
那沉重的腳掌踩在雪地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，仿佛連地面都跟著震動了一下。
他提起手裡的那把厚背大板斧。
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。
「呼——！」
斧頭帶著一股強勁的風壓，直接貼著陸文杰的鼻尖，重重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凍土裡。
「砰！」
堅硬的凍土被砸出了一個小坑，碎土和冰渣濺了陸文杰一臉。
陸文杰嚇得尖叫一聲，雙腿一軟，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混著洗腳水的泥地上。
那副金絲眼鏡徹底從鼻樑上滑落，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。
「哪裡來的臭蟲！」
鐵牛一瞪眼，粗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講理的兇狠。
「再敢多說一句廢話，再不滾出去。」
「老子今天就一斧頭劈了你，拿你的臭肉去後山餵狗！」
鐵牛這番話，沒有半點虛張聲勢。
北大荒的漢子，向來說到做到。
陸文杰看著那把距離自己只有不到一寸、深深嵌在凍土裡的板斧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那股死亡的威脅，從未如此真切地降臨在自己頭上。
他徹底崩潰了。
那一刻，陸文杰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終於明白，在這個偏遠、蠻荒的黑土地上。
他那引以為傲的京城大院身份，他那些自以為是的文化和算計。
在絕對的、不講理的暴力面前，連個屁都不是。
而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、甚至是恐懼的。
是站在鐵牛身後，那個始終冷眼旁觀、神色淡漠的寧晚秋。
在陸文杰的記憶里。
寧晚秋永遠是那個低著頭、連大聲說話都不敢、任由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受氣包。
只要他稍微皺一下眉頭，她就會嚇得唯唯諾諾。
可是現在。
眼前的這個寧晚秋。
不僅敢用洗腳水潑他，敢當眾揭穿他的醜事。
甚至，還能讓這群凶神惡煞的鄉下莽漢，像護主的老虎一樣，誓死保衛她！
她還是以前那個軟包子嗎？
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，她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個冷酷、狠辣、高高在上的女王？
陸文杰的心裡，湧起一股強烈的落差感和深深的無力感。
他那點可笑的自尊心，被現實狠狠地踩在腳下，碾得粉碎。
「我滾……我這就滾……」
陸文杰再也顧不上什麼面子和尊嚴了。
他甚至連掉在地上的那半邊眼鏡都不要了。
手腳並用地從泥地上爬起來，像是一隻喪家之犬。
連滾帶爬地、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衛生室的大院。
身後，傳來了紅旗大隊村民們那震天響的鬨笑聲和痛罵聲。
「滾回你的京城去吧！爛心腸的畜生！」
「下次再敢來，打斷你的狗腿！」
陸文杰捂著被砸出大包的額頭，在嘲笑聲中狼狽逃竄。
他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，結成了冰冷刺骨的硬殼，寒風一吹，凍得他牙齒咯咯直打架。
可是，他的心裡，卻燃燒著一團更加瘋狂、更加扭曲的怒火。
「寧晚秋！你給我等著！」
陸文杰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衛生室。但他依然心有不甘，準備去找大隊長告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