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文杰這一嗓子尖銳、變了調的慘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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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村頭大喇叭還要響亮。
直接穿透了衛生室的玻璃窗，在紅旗大隊的半空中迴蕩。
這時候正是社員們準備去食堂打飯的時間，街上到處都是人。
一聽到衛生室里傳出男人憤怒的喊叫聲，而且還牽扯到他們奉若神明的寧廠長。
大伙兒立刻停下了腳步。
一個個像聞到了腥味的貓，連手裡的飯碗都顧不上拿。
三步並作兩步，呼啦啦地就朝著衛生室的大門涌了過來。
原本寬敞的衛生室前院。
不到半分鐘的時間，就被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村民們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大伙兒探頭探腦地往裡看。
只見一個穿著皺巴巴、沾滿泥水的中山裝男人，正像只落湯雞一樣站在屋中央。
渾身上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渾濁的水珠，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爽氣味在空氣中瀰漫。
他的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，狼狽到了極點。
「聽他剛才喊什麼未婚夫？寧廠長的未婚夫不是軍區的陸大團長嗎？」
「這乾癟瘦猴一樣的玩意兒，給陸團長提鞋都不配，哪跑來冒充未婚夫的！」
村民們對著陸文杰指指點點，議論聲此起彼伏，毫不掩飾語氣中的鄙夷。
陸文杰聽著門外那些泥腿子們的嘲笑。
只覺得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，羞憤的血液直衝頭頂。
他從小在京城大院裡長大，走在哪裡不是受人追捧的文化人？
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被一群鄉下人當猴看的屈辱！
「寧晚秋！你少在這裡給我裝瘋賣傻！」
陸文杰抹了一把臉上的髒水，氣急敗壞地指著寧晚秋，試圖挽回自己可憐的面子。
「咱們倆的婚事，那是兩家長輩早就在京城定下的！」
「你以為你跑到這窮鄉僻壤來，隨便找個野男人，就能擺脫我了？」
「我告訴你，今天你跟我回去也就罷了，要不然，我就去公社告你作風敗壞！」
陸文杰的聲音很大，故意想讓門外的人都聽見。
他以為，只要給寧晚秋扣上「作風問題」和「始亂終棄」的帽子。
這些保守的鄉下人，肯定會倒戈相向，一起譴責她。
然而，他太低估寧晚秋在紅旗大隊的地位，也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。
寧晚秋站在寫字檯後，看著像小丑一樣叫囂的陸文杰。
她那雙深邃清冷的黑眸里，沒有半點懼色。
反而閃過一抹如同看死人般的冰冷笑意。
「砰！」
寧晚秋突然抬起手，將手裡那個紅色的塑料水盆。
重重地、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上。
水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，瞬間四分五裂。
碎片甚至濺到了陸文杰的腳邊，嚇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寧晚秋從寫字檯後走出來，雙手抱胸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陸文杰，我以前只覺得你虛偽，沒想到你不僅虛偽，連臉皮都厚得像城牆拐角一樣。」
寧晚秋的聲音清脆、冷厲，猶如深冬里最刺骨的寒風。
字字句句，清晰地傳到了門外每一個村民的耳朵里。
「你在城裡勾引我親大姐，兩人大半夜在廢棄倉庫里干那些見不得人的齷齪事。」
「那些被你親手寫下的、不堪入目的偷情信件。」
「現在還在京城街道派出所的檔案櫃裡，白紙黑字地備案著呢！」
寧晚秋每說一句話，就往前逼近一步，氣場全開，宛如女王降臨。
「你已經被我當著全大院人的面，當街退婚！」
「甚至因為作風問題和私藏推薦信，被鋼鐵廠直接開除，成了人人喊打的盲流！」
寧晚秋冷笑一聲，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「你現在，哪裡來的老臉。」
「跑到我們紅旗大隊來，裝什麼深情款款的未婚夫？」
這幾句雷霆萬鈞的質問。
像是一記記響亮的無形耳光，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抽在陸文杰的臉上。
門外的村民們一聽。
頓時恍然大悟！
「老天爺啊！原來他就是那個勾引大姨子的渣男！」
「我想起來了！林知青之前跟大伙兒提過，那個不要臉的白眼狼，就叫陸文杰！」
「呸！真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！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！」
「這種爛了心肝的玩意兒，居然還敢跑來咱們村，覬覦咱們寧廠長和藥廠！」
真相大白，群情激憤。
紅旗大隊的村民們向來護短，更何況寧晚秋是全村人發家致富的活財神。
這還得了？
不知道是哪個氣憤的大娘，從菜籃子裡掏出一把凍得硬邦邦的爛白菜幫子。
照著陸文杰的臉，狠狠地砸了過去。
「啪」的一聲！
爛白菜葉子結結實實地糊在陸文杰的眼鏡上，砸得他慘叫一聲，捂住了臉。
這一下，就像是發出了進攻的信號。
人群里，爛泥巴、凍成冰坨子的土塊、甚至是咬了一半的窩窩頭。
像下雨一樣，鋪天蓋地地朝著陸文杰砸了過去。
「打死這個不要臉的陳世美！」
「滾出咱們紅旗大隊！別髒了咱們的地方！」
罵聲、砸東西的聲音混成一片。
陸文杰被砸得抱頭鼠竄，狼狽不堪地在衛生室的院子裡到處躲閃。
他身上那件原本就沾滿髒水的中山裝，此刻更是被砸得慘不忍睹。
他堂堂京城大院的少爺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！
陸文杰一邊躲閃，一邊氣急敗壞地指著寧晚秋，雙眼通紅，發出猶如野獸般的憤怒嘶吼。
「寧晚秋！你這個狠毒的賤人！」
「你給我等著！我大哥可是邊防團的團長！我不會放過你的！」
他以為搬出陸聞野的名號，就能鎮住這群鄉下人。
然而，他的狠話還沒說完。
突然。
一道猶如鐵塔般高大、粗壯的身影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從憤怒的人群中擠了出來。
陸文杰狼狽不堪，指著寧晚秋放狠話。突然，高大粗壯的鐵牛，像一座大山一樣擋在了寧晚秋身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