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點的大鍋飯食堂里,瀰漫著一股發酸的白菜幫子湯氣味。
由於大暴雪剛過,大隊裡新分的白米麵還沒到。
知青們今天中午,依舊只能啃著硬邦邦、冰冷冷的粗糧窩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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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建國和另外兩個偷懶、沒能進藥廠拿高分紅的男知青。
此時正圍坐在最角落的一張破木桌子旁。
個個低著頭,神色有些陰沉、忿忿不平。
「哼,不就是建了個小藥廠嗎,有什麼了不起的。」
孫建國一邊用左手費勁地拿著窩窩頭,一邊陰陽怪氣地冷哼著。
「她寧晚秋現在在大隊裡神氣,不就是因為這窮山僻壤里沒大夫,村民們見識淺嗎?」
「等過幾年,咱們回了城,回了京城和上海。」
「她一個沒有背景的野生丫頭,在這地界上混得再好,回了城也照樣是個沒工作的社會閒散人員!」
孫建國撇了撇嘴,那張被凍得發青的臉上,寫滿了自欺欺人的傲慢和酸澀。
旁邊一個男知青也跟著酸溜溜地附和。
「就是!她不就是靠著那張好看的皮囊,把大隊長和鐵牛那幫泥腿子給迷得團團轉嗎。」
「等回了城,誰還認識她啊!」
他們幾個人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。
正試圖用自己高貴的「城市戶口」,來找回那點可憐的自尊心。
就在這時。
「哐當!」的一聲巨響。
食堂那扇破舊、漏風的木門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。
從外面,給暴力推開了。
林曉梅喘著粗氣,兩邊臉頰因為寒冷和極度的興奮。
因為寒冷和分外強烈的興奮,漲得紅撲撲的。
她手裡還攥著寧晚秋剛剛塞給她的幾顆大白兔奶糖。
一進屋,就扯著小嗓門,衝著大廳里的人瘋狂地大喊大叫起來。
「驚天大消息!驚天大消息啊!」
林曉梅這一嗓子,中氣十足,瞬間吸引了食堂里所有知青的注意力。
孫建國咽下一口乾巴巴的窩窩頭,斜著眼,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。
「林曉梅,你大驚小怪什麼呢?」
「不就是大隊長拉回了兩車煤炭嗎,看把你稀奇的,沒見過世面。」
林曉梅呸了一聲,直接走到大廳中央,雙手叉腰。
看著孫建國幾人,眼裡滿是濃濃的鄙夷和嘲弄。
「我沒見過世面?」
「孫建國,我剛才去原料庫送水,可是親眼看見了那位軍官首長的車牌子!」
「我還聽大隊長親口喊了他的名字和軍銜!」
「你們知道,今天開著大卡車、親自來給晚秋藥廠送煤炭、甚至還擼起袖子幫晚秋抗重物的那個大首長,到底是誰嗎?」
林曉梅故意拖長了語調,大聲地問。
食堂里的女知青們紛紛圍了上來,急切地打聽。
「小梅,到底是誰啊?我看那軍大衣可氣派了!」
「就是啊,肩膀上的肩章閃閃發光的!」
林曉梅深吸一口氣,用一種近乎破音、震撼無比的高亢嗓門,大聲地喊了出來。
「那可是咱們瀋陽軍區,邊防野戰前鋒團的團長!」
「他的名字,叫陸聞野!」
「他……他就是晚秋在京城時,就已經過了明路的親未婚夫!!!」
陸聞野!
邊防團長!
這兩個名字,像是一道滾燙的驚雷。
在瞬間,把知青點大鍋飯食堂的屋頂,都給徹底掀翻了!
「嘎吱!」
孫建國正在用力嚼著一塊干硬的窩窩頭,嘴巴還大張著,準備繼續反駁。
結果,在聽到「陸聞野」這三個字的剎那。
他整個人猛地一抖,手裡的窩窩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因為過度震驚,他的牙齒在瞬間重重地合攏。
「嗷——!」
孫建國發出一聲悽厲、乾癟的慘叫,捂著嘴,疼得眼淚瞬間飆了出來。
他,結結實實地,把自己的舌頭。
給生生咬出了一個大口子,滿嘴都是猩紅的血水。
可此時,他根本顧不上舌頭上傳來的鑽心劇痛。
那張長滿青春痘的臉,在瞬間,白得像是一張死人紙,沒有半點血色。
「陸……陸聞野?!」
作為同樣從京城大院裡出來的子弟,孫建國太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了。
京城陸家大房的長子。
瀋陽軍區最年輕、最鐵血、立過特等功的正團級王牌軍官!
那是在京城大院裡,連許多老首長提起來都要讚不絕口、根本得罪不起的通天級大佬啊!
「這……這不可能!」
孫建國捂著嘴,聲音因為恐懼和震驚而劇烈發顫。
「寧晚秋不過是個鋼鐵廠二女兒,她怎麼可能攀得上陸大團長!」
林曉梅冷笑一聲。
「怎麼不可能?陸團長現在正擼著袖子,在原料庫里幫晚秋抗兩百斤的煤炭呢!」
「他的貼身軍用手錶,現在就戴在晚秋的手腕上!」
「孫建國,你剛才不是還說晚秋回了城什麼都不是嗎?」
「現在,你再說一個試試?!」
整個大鍋飯食堂,在這一瞬間。
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些剛才還在跟著孫建國一起酸溜溜議論的男知青們,此刻個個汗流浹背,面無人色。
他們終於明白。
自己之前妄圖踩著、欺負的那個漂亮女知青。
背後的靠山,竟然是方圓百里之內,最危險、最冷酷無情的「冷麵閻王」!
知青們徹底震驚。
而寧晚秋,此時正和陸團長並肩走在村外靜謐的小樹林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