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在窗外肆虐,衛生室里卻溫暖如春。
寧晚秋正坐在寫字檯前。
手裡拿著一根搗藥的銅杵,正在研磨幾味剛烘乾的草藥。
這幾天,紅旗防凍膏的名聲在十里八鄉徹底傳開了。
不僅縣供銷社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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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附近幾個公社的社員,也寧願頂著風雪多走十幾里山路。
專門跑到紅旗大隊來找寧神醫看病拿藥。
這本來是件好事。
但俗話說得好,人紅是非多,同行是冤家。
紅旗大隊的風光,自然就斷了別人的財路。
「砰!」
衛生室那扇厚實的木門。
突然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推開。
冷風夾雜著雪花,瞬間灌進了溫暖的屋子裡。
來人並沒有隨手關門,而是大喇喇地站在門口。
故意讓冷風往屋裡吹。
這是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乾癟老頭。
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布棉襖,頭頂戴著一頂狗皮帽子。
手裡還煞有介事地盤著兩個包漿的核桃。
這人,正是隔壁向陽大隊的資深土郎中,馬老三。
馬老三在這一帶行醫幾十年。
雖然醫術平庸,只會開幾副普通的清熱解毒方子。
但仗著資歷老,一直自詡為這幾個大隊裡唯一的「名醫」。
可自從寧晚秋來了之後。
他那間破舊的衛生所,已經連續半個月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了。
那些以前把他當大仙供著的社員們。
現在全跑來給這個黃毛丫頭送雞蛋、送野味了。
這讓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惡氣?
「哎喲,這就是最近傳得神乎其神的寧大夫啊?」
馬老三陰陽怪氣地開了腔,一邊盤著手裡的核桃,一邊邁著八字步走進了裡屋。
他那雙渾濁、透著精明的眼睛,在衛生室里掃了一圈。
看到那些整齊的高檔藥櫃和潔淨的環境,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嫉妒。
「我還以為是哪位仙姑下凡呢,鬧了半天,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!」
馬老三走到寧晚秋的寫字檯前,重重地哼了一聲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搗藥的寧晚秋,語氣里充滿了輕蔑和倚老賣老的傲慢。
「小丫頭片子,中醫這行,講究的是懸壺濟世,是幾十年如一日的望聞問切!」
「不是靠你們這些城裡來的嬌小姐,隨便弄點什麼豬油膏子,搞點歪門邪道。」
「就能在這裡招搖撞騙、欺世盜名的!」
馬老三越說越來勁,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亂飛。
「你懂什麼是陰陽五行嗎?」
「你懂什麼是十八反、十九畏嗎?」
「我看你那防凍膏,指不定裡面摻了什麼害人的西藥粉子!」
「遲早有一天,你要把咱們這十里八鄉的老百姓,給治出大毛病來!」
這番話,不可謂不毒。
在這個年代,給醫生扣上「欺世盜名」、「害人」的帽子。
足以讓寧晚秋在公社裡身敗名裂。
門外,幾個正排隊等著拿藥的紅旗大隊村民。
聽到這話,頓時氣得捏緊了拳頭,想要衝進來把這老東西趕出去。
林曉梅更是氣得小臉通紅,抓起掃帚就要趕人。
「你胡說八道!我們晚秋的醫術是大家親眼見過的!」
「你這個老騙子才是嫉妒我們大隊的生意好!」
「退下。」
寧晚秋突然抬起手,輕輕地揮了揮。
制止了林曉梅和門外憤怒的村民。
她的臉上,沒有半點被侮辱和質疑的憤怒與驚慌。
寧晚秋放下手裡的銅杵。
不緊不慢地拿起桌上那塊乾淨的白毛巾,擦了擦手。
接著。
她端起旁邊那個印著紅雙喜的白瓷茶缸,輕輕撥了撥浮在水面上的茶葉。
慢條斯理地,抿了一口熱茶。
那副從容不迫、甚至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姿態。
就像是一個絕世高手,在靜靜地看著一個小丑在自己面前賣弄拙劣的雜耍。
「馬大夫,說完了嗎?」
寧晚秋放下茶杯,抬起頭。
那雙深邃、清亮的黑眸,猶如兩把冰冷的解剖刀。
輕飄飄地,落在了馬老三那張唾沫橫飛的老臉上。
只這一眼。
馬老三那盤著核桃的手,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。
他突然感覺到。
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姑娘面前。
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,仿佛在瞬間被看穿了、被扒光了,無所遁形。
這種感覺,讓他莫名的有些心慌。
「哼!說完了又怎樣!」
馬老三強撐著面子,梗著脖子反嗆了一句。
寧晚秋微微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極其冰冷、又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。
她身體微微前傾,白皙的手指在寫字檯上輕輕敲擊著。
節奏平穩而清晰。
「馬大夫既然跟我大談陰陽五行,望聞問切。」
「那作為同行,我倒也看出了馬大夫身上,一點不大不小的毛病。」
寧晚秋的聲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。
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記重錘,準確地敲擊在馬老三的心房上。
「馬大夫面色黧黑,雙眼浮腫,眼下青黑如墨。」
「說話時中氣不足,呼吸間帶著一股明顯的酸腐之氣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,您雖然站得筆直,但雙腿卻在不自覺地微微打顫。」
「尤其是您的腰部,剛才走進來時,右手下意識地扶了三次後腰的命門穴。」
寧晚秋頓了頓,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「如果我沒看錯的話。」
「馬大夫您這不僅僅是普通的腎水枯竭、陰虛火旺那麼簡單。」
寧晚秋的聲音,突然壓低了幾分,但卻穿透力極強。
「您年輕時,應該因為某種『不可言說』的作風問題,染上過一些……難以啟齒的暗疾吧?」
「雖然用猛藥壓了下去,但這病根子,卻徹底留在了您的下半身。」
「導致您這幾十年來,不僅那方面有心無力,每天夜裡,還得忍受骨縫裡如螞蟻啃噬般的奇癢和刺痛。」
「我說得,對嗎?」
「轟!」
這句話一出。
整個衛生室里,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門外偷聽的村民們,都驚得張大了嘴巴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馬老三那張原本乾癟、蠟黃的老臉。
在這一瞬間。
就像是變魔術一樣,由黃轉紅,由紅轉紫!
紫得幾乎要滴出血來!
他手裡的那對包漿核桃。
「啪嗒!」一聲。
直接掉在了堅硬的泥地上,滾落到了牆角。
寧晚秋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。
甚至連他每天夜裡骨頭縫發癢發痛的細節!
竟然全都一字不差地,說中了他這輩子隱藏得最深、最羞於見人的絕密!
這可是他連自己的老婆都沒有告訴過的隱疾啊!
這個黃毛丫頭,竟然只是看了他幾眼。
就全看透了?!
這怎麼可能!
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醫術,這簡直是長了一雙妖怪般的透視眼!
極致的震驚和難以掩飾的羞憤,在瞬間徹底淹沒了馬老三的理智。
馬老三臉色由紅變紫,羞惱成怒地一拍桌子:「光說不練假把式!敢不敢和我比試一下,正好今天有個疑難雜症送到了村口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