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盆里的熱水冒著裊裊的熱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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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聞野把最後一隻紅襪子擰乾,掛在火炕邊上的麻繩上。
他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看著坐在炕上嗑瓜子的寧晚秋。
那雙深邃的黑眸里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滿足。
這幾天,他徹底包攬了木屋裡劈柴、挑水、甚至洗衣服的粗活。
可唯獨一樣事情,他還沒有涉足。
那就是做飯。
每天看著寧晚秋像變戲法一樣,用最簡陋的鐵鍋。
做出那些香氣撲鼻、讓人垂涎欲滴的美食。
陸團長那顆不服輸的好勝心,終於被徹底激發了。
「今天中午這頓,我來做。」
陸聞野走到灶台前,捲起軍綠色的襯衫袖子,語氣自信滿滿。
「你救了我的命,又做了這麼多天飯,今天換我給你露一手。」
寧晚秋吐出嘴裡的瓜子皮,挑了挑眉,眼裡閃過一絲戲謔。
「你確定?你會做飯嗎?」
陸聞野眉頭一皺,冷哼了一聲。
「我在野戰部隊帶兵拉練的時候,什麼苦沒吃過?」
「野外生存,生火烤肉,那都是家常便飯。」
「這有鍋有灶的,還能難倒我?」
說完他自信地拿起幾根干松木柈子,塞進灶膛里。
接著,劃著名了一根火柴,扔了進去。
然而他顯然低估了這種農村老式土灶的複雜脾氣。
他塞的柴火太滿,擋住了通風口,裡面的空氣根本無法流通。
火柴的微光閃了一下,很快就熄滅了。
只留下一縷刺鼻的黑煙,順著灶口慢悠悠地飄了出來。
陸聞野眉頭一擰,不信邪。
他又抓起一把乾草,點燃後硬塞了進去。
這一下火倒是點著了。
但因為柴火太密,沒有明火,只有瘋狂燃燒的濃煙。
「呼——!」
一股濃烈刺鼻、灰黑色的濃煙,瞬間從灶膛里噴涌而出。
直接迎頭蓋臉地撲在了陸聞野的臉上。
「咳……咳咳!」
陸聞野被嗆得連連咳嗽,眼淚都快被熏出來了。
他下意識地用沾著黑灰的手去抹臉,試圖擦掉眼淚。
結果。
那張冷峻硬朗的臉龐,瞬間被抹上了幾道黑乎乎的炭灰。
活脫脫像是一隻剛從煤堆里鑽出來的大花貓。
這滑稽的模樣,配上他那一本正經、如臨大敵的表情。
簡直有著致命的反差萌。
寧晚秋坐在炕上,看著這一幕。
終於忍不住。
「撲哧」一聲,捂著肚子咯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清脆靈動,在這煙燻火燎的木屋裡,顯得格外歡快。
陸聞野聽到笑聲,僵硬地轉過頭。
看著寧晚秋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。
這位在千軍萬馬面前面不改色的冷麵軍官。
老臉在瞬間,紅得發燙。
甚至連耳根子都隱隱有些發燒。
他有些狼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,結果越抹越髒。
「笑什麼笑。」
他咬牙切齒地嘟囔了一句,聲音里透著一股少見的惱羞成怒。
「火門堵了而已,馬上就好!」
陸聞野不甘心就此認輸,拿起鐵火鉗。
笨拙地在灶膛里捅咕著。
寧晚秋笑夠了,從炕上跳下來。
走到他身邊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行了,陸大團長,別跟這灶膛較勁了。」
「生火要講究『人要實,火要虛』,你把柴火塞得死死的,火怎麼透氣?」
寧晚秋一邊說著,一邊拿過他手裡的火鉗。
動作麻利地將灶膛里的柴火架空,留下足夠的通風縫隙。
很快。
一股歡快的、橘紅色的火苗,就從木柴中間「騰」地竄了起來。
陸聞野站在一旁,看著寧晚秋那熟練的動作。
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,但同時,又有一種奇妙的溫馨感。
在寧晚秋的暗中指導下。
陸聞野開始切肉、切土豆。
雖然他的刀工粗獷得像是在砍木頭,切出來的土豆塊比拳頭還大。
但在寧晚秋提供的空間特製香料的加持下。
一個多小時後。
一鍋熱氣騰騰、香氣撲鼻的狼肉燉土豆,終於出鍋了。
狼肉被燉得軟爛脫骨,土豆吸滿了濃郁的肉汁,綿軟香甜。
寧晚秋端著大白瓷碗,夾起一塊帶著肉皮的狼腿肉。
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,滿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「嗯,雖然賣相差點,但味道確實不錯。」
她毫不吝嗇地誇讚了一句。
陸聞野坐在一旁,看著她大快朵頤的模樣。
那張大花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。
他突然覺得。
在這荒山野嶺里,看著自己親手做的飯菜,被眼前這個姑娘吃得乾乾淨淨。
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成就感和滿足感。
竟然比他在戰場上打贏一場勝仗,還要來得強烈和充實。
兩人圍著小小的四方桌,吃著熱乎乎的燉肉,氣氛溫馨而融洽。
然而,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。
夜深了,風雪聲漸漸減弱。陸聞野看著窗外,神色有些凝重,暴風雪要停了,他也該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