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聞野將手中空落落的大白瓷碗放在了身旁。
那一碗加了野山參和靈泉水的溫熱雞湯。
此時正化作滾燙的暖流,在他的每一個細胞里瘋狂地奔涌著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體力和生命力。
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,飛快地復甦。
然而當陸聞野的視線,在狹窄潮濕的小木屋裡掃過一圈。
最終落在了那鋪唯一可以躺人的、狹窄火炕上時。
這位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冷麵團長,身體。
在瞬間,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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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火炕實在是太小了。
原本就是林區裡的獵戶蓋來臨時落腳用的,寬度頂多只有一米五。
陸聞野自己身高一米八六,肩膀寬闊,身板雄壯。
他一個人躺上去,少說也得占去大半個炕面。
如果寧晚秋也躺上來。
那兩個人,勢必會緊緊地挨在一處。
在這個保守的七十年代,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深入人心。
更何況,他還是個紀律嚴明的現役高級軍官。
孤男寡女,共處一室。
還要躺在同一鋪炕上。
這要是傳回京城大院,或者傳進軍區保衛處。
無異於一記重錘,能直接砸碎他的前途和名譽。
可外頭的風雪大得能把人活活凍死,他們根本無處可去。
陸聞野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胸口的火熱。
他撐著炕沿,有些彆扭地挪了挪屁股,聲音硬邦邦的。
「我……我今晚睡在地上。」
他指了指灶台旁邊、那一塊還算乾燥的泥土地。
「我是軍人,身體壯實,受得凍。」
「你一個女同志,睡在炕上暖和。」
陸聞野說著,作勢就要從炕上挪下來。
雖然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但他覺得。
哪怕在地上凍一晚,也比跟這個嬌滴滴的姑娘擠在一鋪炕上。
要讓他覺得坦然和自在。
寧晚秋此時正在收拾灶台上的空碗。
聽到他這硬邦邦、透著無盡彆扭的聲音。
她轉過臉。
衝著陸聞野,直接毫無形象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。
「陸團長,你腦子裡裝的,都是些什麼封建糟粕?」
寧晚秋踩著棉鞋,快步走了過來,聲音清冷。
她伸出一隻纖細的手指,重重地拍了拍滾燙紅潤的炕面。
「你是重傷員!你的肺葉剛剛被我縫合好!」
「外面的溫度現在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,地上的冷風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吹裂!」
「你睡在地上?你是嫌自己命長,還是嫌我的手術技術太好,想親自動手拆了那些縫合線?」
寧晚秋的聲音清亮,字字句句像是不講情面的石子。
直接把高高在上的陸團長,給訓得一愣一愣的。
「我……我是覺得,男女有別,不合適。」
陸聞野硬著脖子,老臉在火光下有些發紅,彆扭地移開視線。
寧晚秋冷笑一聲,直接氣樂了。
她走回小隔間(實則是將手伸進包里,從空間百貨超市里)。
掏出了一團大紅色的粗毛線。
她走回炕邊。
將紅毛線的一端,死死地系在土炕中間的木支柱上。
另一端,拉直,系在另一頭的土牆釘子上。
一根鮮紅奪目的紅毛線。
在瞬間,將一米五寬的火炕,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。
劃分成了兩個剛好七十五公分寬的狹窄區域。
「看見了嗎?這是『三八線』。」
寧晚秋拍了拍雙手,挑釁般地沖陸聞野挑了挑眉。
「我睡這邊,你睡那邊。」
「你要是敢越過這根紅線半寸,我這銀針,保准讓你這輩子都再也站不起來。」
說完寧晚秋極其大方地在自己的那一側躺下。
拉過厚實的棉被,將自己裹得暖烘烘的,閉上了眼睛。
陸聞野看著那根在火光下微微顫動、紅得刺眼的毛線。
一時間,只覺得啼笑皆非。
堂堂野戰團長,居然被一個年輕姑娘。
用一根毛線,給徹底畫地為牢了。
可看著寧晚秋那已經閉上的沉靜雙眼,以及胸口隱隱傳來的劇烈痛楚。
陸聞野最終,只能長嘆一口氣。
極其彆扭地、僵硬地在火炕的另一側躺了下來。
他的身體崩得像是一塊生鐵,雙手死死地貼在褲縫兩側。
整個人縮成了一長條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。
生怕自己的肩膀或者衣服,不小心碰斷了那根纖細的紅線。
夜,越來越深。
木屋外的暴風雪,在此時達到了最狂暴的巔峰。
極寒的溫度,順著木牆的縫隙,開始無情地往裡滲透。
土灶里的木炭漸漸燃燒殆盡,只剩下微弱的紅光。
屋裡的溫度,開始快速地下降。
原本蓋著薄被、睡得正香的寧晚秋。
在迷迷糊糊中,被凍得身體下意識地縮了縮。
人類在極寒狀態下的本能,讓她的身體,開始本能地尋找周圍最溫暖的源頭。
而在距離她不到幾十公分的地方。
正躺著一具。
猶如火爐般滾燙、散發著無盡雄性熱烈的巨大軀體。
寧晚秋在睡夢中,無意識地翻了個身。
那根纖細的紅毛線,在瞬間,被她的身體無聲無息地壓斷。
半夜,溫度驟降,迷迷糊糊的陸聞野感覺一個溫熱的身軀自動滾進了自己的懷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