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嗷嗚——」
悽厲悠長的狼嚎聲,穿透了漫天肆虐的風雪。
在幽暗寂靜的白樺林深處,一陣陣地迴蕩著。
聲音聽起來並不遙遠,似乎就在距離木屋幾百米外的山坳里。
在這冰天雪地、食物匱乏的寒冬臘月。
餓瘋了的狼群,是連拿著獵槍的黑瞎子都敢硬剛的恐怖存在。
陸聞野躺在土炕上,眉頭微微一皺,身體本能地進入了警戒狀態。
他那雙常年握槍、滿是老繭的大手,下意識地想要去摸身旁的配槍。
這才再次想起,自己的槍早被寧晚秋扔進了柴火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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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狼群靠近了。」
陸聞野強忍著胸口的隱痛,聲音低沉而沙啞。
「這木屋的門擋不住餓狼,你把火燒旺點,拿根帶火的木棍防身。」
作為一個帶兵打仗的團長,即便是在重傷垂死之際。
他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感,依然讓他下意識地想要保護眼前這個嬌弱的地方女知青。
然而。
寧晚秋卻連頭都沒有回。
她正悠閒地坐在土灶前,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勺。
在一口有些年頭的黑鐵鍋里,慢條斯理地攪動著。
對於外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聲,她就像是沒聽見一樣。
神色淡然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幾隻餓狼而已,只要它們不嫌命長,儘管來撞門試試。」
寧晚秋的聲音清亮、從容,甚至帶著一絲不屑的輕笑。
她剛才在出門撿柴火的時候。
早就順手用空間裡的高強度防狼噴霧和驅獸粉,在木屋周圍撒了厚厚的一圈。
別說是幾隻餓狼,就算是老虎來了。
聞到那氣味,也得乖乖繞道走,絕不敢靠近木屋半步。
陸聞野看著她那張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恬靜、柔和的側臉。
心裡那種古怪而複雜的情緒,越來越濃烈。
這個叫寧晚秋的姑娘。
不僅醫術神鬼莫測,性格冷傲。
現在面對狼群,居然還能如此鎮定自若。
這到底是個什麼神仙怪物?
陸家二房那幫蠢貨,居然說她是個軟弱可欺的土包子?
就在陸聞野滿心疑惑的時候。
一股濃郁到近乎霸道的奇異香氣,突然從寧晚秋面前的那口黑鐵鍋里。
浩浩蕩蕩地飄散了出來。
那是一股混合著醇厚肉香、以及某種說不出名字的珍貴藥草清香的絕妙味道。
隨著寧晚秋掀開鍋蓋。
「咕嘟咕嘟」的沸騰聲中,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。
整個破舊、寒冷的小木屋。
在瞬間,被這種溫暖、誘人的香氣徹底填滿了。
陸聞野的喉結,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他已經三天兩夜滴水未進了。
在暴風雪中失血過多,再加上一路逃亡,他的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。
此刻聞到這股簡直能把人魂都勾出來的香味。
陸聞野的肚子,非常不爭氣地,發出了一聲低沉而綿長的「咕嚕」聲。
饒是陸聞野這種流血不流淚、鐵骨錚錚的冷麵硬漢。
在這一刻,那張常年冷酷如冰的面龐上,也忍不住浮現出了一抹尷尬的紅暈。
他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,避開了寧晚秋可能投來的目光。
寧晚秋聽到這動靜,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。
但她並沒有出聲嘲笑。
而是動作麻利地拿出一個乾淨的大白瓷碗。
從鐵鍋里,盛了滿滿一大碗金燦燦、濃郁得化不開的雞湯。
這鍋湯,可不是普通的野雞湯。
裡面不僅燉了她在空間保鮮區里拿出來的、肥美的散養走地土雞。
寧晚秋還在裡面下了血本。
加了半根從老紀那裡換來的極品百年野山參參須。
以及空間出產的、靈氣充沛的頂級紫芝和蟲草。
這碗湯,不僅大補元氣。
對於陸聞野這種失血過多的重傷員來說,簡直就是續命的神仙藥膳。
寧晚秋端著滾燙的瓷碗,走到土炕邊。
她把那碗黑乎乎的、苦澀的消炎藥汁推到一邊。
將這碗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雞湯,遞到了陸聞野的面前。
「喏,喝吧。」
寧晚秋的聲音依然淡淡的,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陸聞野看著那碗金黃色的雞湯。
湯麵上漂浮著幾顆紅彤彤的枸杞,還有幾片切得很薄的參片。
熱氣騰騰的香味,不斷地往他的鼻腔里鑽。
他猶豫了一下。
作為一個隨時保持高度警惕的軍人,他不該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。
尤其是這個身份成謎、甚至和二房有過糾葛的女人。
可是。
當他抬起頭,對上寧晚秋那雙清澈、不含一絲雜質的黑眸時。
陸聞野心裡的防備,突然像冰雪消融一般,土崩瓦解了。
如果她要害他,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方式。
陸聞野伸出那隻還有些顫抖、布滿老繭的右手。
有些彆扭地接過了那個大白瓷碗。
「謝謝。」
他低聲說了一句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陸聞野端起碗,湊到嘴邊,試探性地喝了一小口。
金黃色的雞湯滑入口腔。
鮮美、濃郁的味道,瞬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。
沒有半點土腥味,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甘甜和醇厚。
緊接著。
那口溫熱的雞湯順著喉嚨流下,進入他冰冷、乾癟的胃裡。
就像是一團溫和、舒適的火焰。
瞬間點燃了他體內幾近熄滅的生機。
一股奇異的暖流,從胃部開始,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。
陸聞野震驚地睜大了眼睛。
他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帶來的那種刺骨的虛弱和寒冷。
在這股暖流的滋養下,竟然開始飛快地消退。
甚至。
連他胸口那處最致命、每呼吸一次都會帶來撕裂劇痛的槍傷。
似乎都被這碗神奇的雞湯給撫平了許多。
那種鑽心的疼痛,大大減輕了!
「這湯里……」
陸聞野驚訝地抬起頭,看向寧晚秋。
他很清楚,一碗普通的雞湯,絕不可能有這樣立竿見影的神奇療效。
「湯里加了點我師傅傳下來的獨門藥材。」
寧晚秋沒等他問完,就隨口打斷了他的話。
她搬過一張小板凳,在土炕邊坐下,自己也捧起一碗熱湯,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。
「趕緊喝完,喝完了睡一覺。」
「等風雪停了,我回大隊找人來接你。」
寧晚秋語氣平淡,仿佛救下這位赫赫有名的陸團長,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陸聞野沒有再多問。
他端起瓷碗,大口大口地將剩下的雞湯喝了個精光。
連碗底的那幾片參片和枸杞,都嚼碎了咽進肚子裡。
一碗熱湯下肚。
陸聞野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他甚至感覺,自己現在就算立刻下地,都能在雪地里跑上十公里。
在這個寒冷、破敗的深山木屋裡。
爐火熊熊燃燒,驅散了外面的風雪和嚴寒。
陸聞野靠在土炕的牆壁上。
他看著坐在燈火下、神色恬靜的寧晚秋。
看著她那張美得不施粉黛、卻透著一股清冷和倔強的臉龐。
陸家二房的算計,京城的紛擾,在這一刻,似乎都變得無比遙遠。
一種從未有過的、奇異而溫暖的感覺,在陸聞野那顆如同堅冰般的心裡,悄然生根發芽。
陸聞野喝光了雞湯,看著寧晚秋,突然低聲說了句:「寧晚秋,你很好。」而寧晚秋只是挑了挑眉,指了指他手腕上那塊即將指向清晨的表,預示著新一天的紅旗大隊,將有更大的故事發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