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晚秋縮在牆角。
她那張清秀的小臉上,此刻滿是委屈與驚恐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吧嗒、吧嗒地直往下掉。
她那雙白皙的手顫抖著。
從懷裡緩緩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。
「公安同志,你們要為我做主啊!」
寧晚秋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哭腔,聽得讓人心碎。
帶頭的公安幹警皺了皺眉,接過那張紙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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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赫然寫著:下鄉知青志願書。
寧晚秋指著地上那條冷冰冰的粗鐵鏈,哭訴道。
「我大姐寧知楚,名字早就定在了下鄉名單上。」
「可我爸媽嫌棄東北冷,捨不得我姐去受苦。」
「他們就合夥偷了我的戶口本,逼著我替大姐去下鄉!」
寧晚秋抽噎著,用手指抹了抹眼角。
「我不答應,他們就搶走了我所有的行李和細糧。」
「甚至……甚至還想把我鎖在這間屋子裡,逼我嫁給隔壁街那個四十歲的瘸子老光棍!」
「他們說,要把我嫁過去換彩禮,好給我大姐留在城裡打點關係!」
這番控訴,字字句句,都在痛陳一樁泯滅人性的罪行。
在這個高呼男女平等、消滅剝削的七十年代。
非法拘禁、包辦婚姻、強迫下鄉頂包。
這任何一條罪名砸下來,都足夠讓人去牢里把底坐穿。
公安幹警的臉色,在瞬間變得黑如鐵鍋。
他轉過頭,凌厲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寧建國身上。
「寧建國同志!」
幹警的聲音嚴厲而洪亮,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直落。
「你也是廠里的老幹部了,思想覺悟怎麼如此落後!」
「現在是新社會,不是你大搞封建家長作風的舊社會!」
「限制公民人身自由,包辦強迫婚姻,這是嚴重的違法犯罪行為!」
幹警指著地上的生鏽鐵鏈,厲聲喝道。
「你這是在對抗國家的知青下鄉政策!」
寧建國被訓得渾身一哆嗦。
他額頭上的冷汗,瞬間像下雨一樣,順著老臉劈頭蓋臉地流了下來。
「不……不是這樣的,公安同志,您聽我解釋。」
寧建國點頭哈腰,雙手合十地作揖。
「我們就是跟孩子鬧了點矛盾,真沒有限制她自由啊。」
「那鐵鏈子……那鐵鏈子是用來鎖大門的,真不是鎖她的呀。」
躺在地上的李桂花也顧不上疼了,扯著脖子嚎叫。
「是啊公安同志!我們是她親爹媽,怎麼可能害她!」
「這丫頭是個滿嘴謊話的白眼狼,你們別信她啊!」
帶頭的公安幹警冷哼一聲。
「閉嘴!」
「當著我們面揮舞鐵鏈,當場抓個正著,你還敢抵賴?」
幹警轉過身,對旁邊的記錄員吩咐。
「把口供記下,把這兩人帶回所里,進行嚴肅的思想教育和拘留審查!」
一聽到「拘留」和「審查」兩個詞。
寧建國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,險些當場跪在地上。
他可是鋼鐵廠的副主任啊。
要是真被抓進派出所留了案底,那他的前途、他的職位。
甚至他的黨籍,在今天就要徹底交代了。
「公安同志,使不得啊!使不得!」
寧建國急得連聲哀求,求救的目光看向寧晚秋。
「晚秋,你快跟公安同志解釋解釋,爸媽真沒想害你啊!」
寧晚秋縮在幹警身後,臉上滿是「恐懼」地搖了搖頭。
「公安同志,我不敢。」
「你們今天要是走了,他們明天肯定會更狠地打我,把我鎖得更死。」
寧晚秋抹了抹眼淚,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著幹警。
「公安同志,我是堅決擁護下鄉號召的,我想去北大荒,為祖國建設流汗流血。」
「但是,在有這樣偏心、歹毒的父母在,我根本無法安心下鄉。」
寧晚秋的聲音清亮,帶著一抹決絕。
「為了不耽誤我光榮下鄉,為了不讓我的人身自由繼續受到威脅。」
「今天,我必須跟他們徹底脫離父女關係!」
寧晚秋說著,又從包里,掏出了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字據。
那是她昨晚在空間裡,用鋼筆親筆寫下的《斷絕父女關係書》。
「如果寧建國同志今天不在這張字據上簽字蓋章。」
「那我為了保命,從今天起,就只能天天搬著被子,住在咱們派出所的調解室里了。」
寧晚秋這一手「借力打力」,玩得漂亮至極。
幹警一聽,當即對這個有覺悟、懂法律的年輕姑娘肅然起敬。
他轉過頭,冷冷地看著寧建國。
「寧建國同志,你聽見了吧?」
「為了保護光榮知青的安全,為了確保政策的順利執行。」
「你今天,必須在這張斷絕書上簽字!」
「否則,我們現在就以涉嫌非法拘禁和蓄意破壞下鄉的罪名,正式逮捕你!」
手銬發出冰冷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在寧建國耳邊,猶如喪鐘。
寧建國看著那張寫著「徹底斷絕關係,此後生死各不相干」的字據。
再看看幹警腰間黑漆漆的警棍。
他知道自己今天,是徹底栽在這個二女兒手裡了。
寧建國的手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顫巍巍地接過幹警遞過來的鋼筆。
在李桂花絕望的哭喊聲中。
在公章冰冷的紅印旁。
極不情願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寧建國在公安威嚴的目光下,手顫抖著,極不情願地在斷絕書上簽了字。寧晚秋收好斷絕書,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