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,帶著一絲寒意。
寧家的筒子樓里,此時卻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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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建國蹲在空蕩蕩的客廳角落,一雙老眼裡布滿了紅血絲。
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。
肚子裡空落落的,餓得直發慌。
可比飢餓更讓他感到恐懼和憤怒的。
是家裡那些憑空消失的米麵、大團結,和至關重要的推薦信。
寧建國雖然自私,但腦子並不笨。
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,把家裡搬得連個鐵鍋都不剩。
大門鎖卻完好無損。
這絕對不是外賊能幹出來的事。
「一定是那個死丫頭!」
寧建國猛地抬起頭,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李桂花說道。
他的聲音里,帶著無盡的怨毒和狠辣。
「除了寧晚秋,沒人知道咱們家藏錢的地方!」
「她一定是把錢和推薦信藏在外面了,想用來威脅咱們!」
李桂花此時也餓得眼冒金星。
一聽到是寧晚秋乾的,她頓時氣得直咬牙。
「天殺的喪門星啊!老娘非活剝了她不可!」
「建國,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她要是死活不承認呢?」
寧建國冷哼一聲,眼底閃過一抹陰鷙的冷芒。
「她下個星期就得坐火車去北大荒。」
「在她走之前,咱們把她鎖在家裡,不給她飯吃,不給她水喝!」
「我就不信,等餓上她三天三夜,她還能咬著牙不說!」
寧建國站起身,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「等逼問出錢和推薦信的下落,直接把她送上火車!」
「到了東北,她是死是活,就跟咱們沒關係了!」
李桂花一聽,頓時覺得這主意好極了。
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,眼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。
「對!餓死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丫頭!」
「我這就去找鎖鏈,把門鎖死!」
李桂花在屋裡翻找了一陣。
在陽台的夾縫裡,摸出了一條生了鏽的、用來鎖自行車的重鐵鏈子。
那鐵鏈子足足有大拇指粗細,拎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李桂花拎著鐵鏈,輕手輕腳地朝著寧晚秋的小隔間走了過去。
寧建國也陰沉著臉,緊跟在後面。
準備等李桂花鎖門的時候,在旁邊打掩護。
然而。
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。
寧晚秋雖然待在屋裡,但她的精神力早就擴散了出去。
通過空間系統的感知。
門外李桂花的一舉一動,甚至連那沉重的鐵鏈撞擊聲。
都被寧晚秋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想鎖我?嚴刑逼供?」
寧晚秋坐在木板床上,冷笑連連。
前世,她確實被他們用粗鐵鏈鎖在家裡過。
那種暗無天日、連上廁所都要哀求的屈辱日子。
她這輩子絕對不會再體驗第二次。
寧晚秋眼裡閃過一抹森冷的決絕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一個箭步衝到了小隔間那扇窄小的鋼窗前。
「嘩啦!」
寧晚秋猛地推開窗戶。
窗外,正是筒子樓中間的天井,也是鄰居們洗漱、打水的公共區域。
寧晚秋深吸一口氣,扯開嗓子。
用盡了全身的力量,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、悽慘的尖叫。
「搶劫啊!」
「救命啊!有壞分子在家裡殺人搶劫啦!」
「有人要搶奪國家光榮知青的行李物資啦!」
寧晚秋這一嗓子,中氣十足,聲音在狹窄的天井裡不斷迴蕩。
尖叫聲瞬間傳遍了整棟筒子樓。
在這個年頭,搶劫、尤其是搶劫即將下鄉的光榮知青。
那可是破壞建設的重大政治罪行!
正在陽台上刷牙、挑水的老百姓們,手裡的動作瞬間僵住了。
「什麼?搶劫?還殺人?」
「就在老寧家!快去看看!」
而此時,在門外的李桂花聽到這喊聲,嚇得手裡的鐵鏈險些掉在地上。
「死丫頭!你給老娘閉嘴!」
李桂花面色猙獰,急忙拿著鐵鏈去套門把手,想要強行鎖門。
寧建國也慌了神,企圖去撞小隔間的門,制止寧晚秋繼續大喊。
然而。
寧晚秋根本不給他們機會。
她一邊繼續大喊,一邊死死地抵住門板。
「救命啊!壞分子要破門進來了!」
就在兩方僵持不下、李桂花拼命想要鎖死大門的時候。
筒子樓外的黃土路上。
恰好有兩個正在附近執勤、維護大院治安的紅袖標幹警。
聽到這高分貝的求救聲。
兩位幹警神色一凜,對視一眼,直接拔出了腰間的警棍。
「就在三樓!走!」
幹警踩著沉重的腳步聲,飛快地衝上樓梯。
寧晚秋聽到樓道里急促的腳步聲,眼裡閃過一抹得逞的冷笑。
她突然卸掉了手上的力道。
門外的李桂花和寧建國正在用力往前推。
門板突然一松。
李桂花整個人因為慣性,直接拎著鐵鏈,面目猙獰地撲進了小隔間。
就在這一瞬間。
「砰!」的一聲。
筒子樓的大門被兩位治安幹警用腳暴力踹開。
幹警一衝進來。
剛好看到一個披頭散髮、滿臉橫肉的潑婦(李桂花)。
正揮舞著一條大拇指粗細的生鏽鐵鏈。
面色兇狠地朝著一個瑟瑟發抖、滿臉淚痕的年輕姑娘(寧晚秋)撲了過去。
「住手!」
「不許動!把武器放下!」
帶頭的幹警大喝一聲,上前一步。
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,直接扣住了李桂花的手腕。
用力一扭。
「啊——!」
李桂花發出聲一悽厲的慘叫,手裡的鐵鏈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幹警順勢將她整個人按倒在冰冷、潮濕的水泥地板上。
膝蓋死死地頂住了她的後背。
李桂花的半邊臉貼在地上,吃了一嘴的灰泥,狼狽不堪。
寧建國僵在原地,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萬萬沒有想到,事情會鬧到這一步。
看著嚴肅威嚴的治安幹警,寧建國驚得渾身冷汗直冒。
他急忙走上前,滿臉堆笑,點頭哈腰地跟幹警解釋。
「誤會!幹警同志,這全都是誤會啊!」
「我們不是壞分子,我是這廠里的主任,寧建國。」
寧建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,指著寧晚秋說道。
「這是我家小女兒晚秋,我們只是在教育不聽話的孩子。」
「這是我們的家務事,真不是什麼搶劫殺人啊!」
寧建國試圖用「家務事」和自己的主任身份,把這事糊弄過去。
然而。
站在牆角的寧晚秋,卻在這一瞬間,大顆大滴的眼淚猛地涌了出來。
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她咬著下唇,當場紅了眼眶,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