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京璇。」
林家的玻璃花房裡,蘇曈找到來此躲閒的林京璇。
他懶洋洋地躺在花架鞦韆椅上,一條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蹬著鎖繩,帶動鞦韆緩緩左右搖擺。
蘇曈看到他後不自覺盈滿笑意。
自從拿著項鍊前來認領恩情後,她的生活品質迎來質的飛躍。
沒遇到林京璇前,她和媽媽蝸居在城中村的多人拼的小出租屋,連上廁所都要小心翼翼地穿過生長著蟑螂臭蟲的狹窄小路。
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同時,還要忍受媽媽每天非打即罵的怨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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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沒有你,我早就過上好日子。
這是過去,她最常聽到的話。
而現在,對她充滿怨恨的人,反要靠著她才能維持優渥的生活。
蘇曈眼底閃過一絲諷刺,怨來怨去,不還是要靠我。
「京璇。」她坐在他的腿邊,「詹姆斯教授上課點名,你怎麼沒去。」
林京璇抬起一隻眼皮,又合上。
「不想去。」
「但是詹姆斯教授告訴了伯母,她好像有些不太高興。」
「我媽不高興的事多了去了,不差這一件。」
蘇曈彎唇輕聲道:「我是怕伯母她怪我帶壞你,你也知道,她一向不怎麼喜歡我。」
「你管她喜不喜歡你幹嘛。」
林京璇坐起來,淺茶色頭髮蓬鬆地炸起,髮根微微發黑。風格鮮明的明藍黑色拼接上衣,襯得他本就偏淺的膚色,愈發透明。
「你又不是她的員工。」
蘇曈望著他,瞳孔里滿是眼前之人。
「可她是你媽媽,我想讓她開心。」
「呵,想讓她開心也簡單,只要爺爺把大部分集團股份留給我或者是她。再等我畢業後,按照她的意願順理成章地進入林氏集團,娶一位門當戶對的老婆,生五六七八個孫子孫女,各個聰明伶俐,她就開心了。」
林京璇一口氣說完,顯然上述這些,他認可的不多。
他嘆了口氣。
「沒意思,好幾天沒去學校了,有什麼新奇事發生嗎,和我說說。」
蘇曈的笑容一僵。
「我沒注意,學校里還是那樣。」
林京璇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道:「我猜也是,衍羽最近幹嘛呢,好久沒見他了。走,我帶你找他玩。」
某人口中的陳衍羽正和一幫人打撞球,他贏了一把後,下場拿起桌子上的酒水正要喝,忽而想起自己是開車來的,便又放下了。
他哥這幾天特意叮囑他最近注意點,別亂惹事,再說喝酒後開車也不安全。
「二少,最近怎麼沒見池少過來,他難道找到什麼好玩的,自己藏起來偷偷的不帶兄弟們玩。」
「要不你去問問他。」
陳衍羽不咸不淡地敲打,擦著槍粉,連眼神也沒分給多嘴想打聽消息的人。
那人訕訕一笑,討巧道:「哪能呢,池少日理萬機,好不容易有消遣,我們哪好意思去打擾他,兄弟們就是關心池少,沒別的意思。」
啪——
紅色的圓球繞過球袋,卡在邊緣沒進去。季泊言眉宇蹙起,他看向那個圍在陳衍羽身邊不停打探消息的生客。
「誰帶你進來的,廢話真多,滾出去。」
話落,球廳里的氣氛凝固了。
站在陰影處充當隱形人的保鏢秒接指令,三下五除二堵住那人嗶嗶賴賴道歉求饒的小嘴,倆人高馬大的壯漢逮小雞一樣把人架出去。
帶他進來的李方趕忙道歉。
「我的錯我的錯,季少您消消氣。他是我表姐家的孩子,初來乍到不知道規矩。季少二少,我給他賠罪,看在我的薄面上,別和他一般見識。」
「什麼牛鬼蛇神在我面前都能裝上面子了。」季泊言唇角嘲諷地彎起,「既然你說看你的薄面,把你臉上的這張皮送我,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如何。」
李方被嚇的當場腿軟,連連求饒。
「季少,季少,這不行,我我錯了,我我我。」
他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道歉,卻沒人為他求情,正當保鏢進來要把他也拖出去的時候,林京璇到了。
「你們這是唱哪出戲。」
「林少,林少,救我,求您,救我。」
李方的大喊大叫吵得林京璇連連擺手,「真鬧騰,快帶出去。」
「林少,林,唔。」
保鏢堵住李方的嘴,牽制住他掙扎的動作,快速帶離,不讓他掃在場其他人的興致。
「總不是竇娥冤。」
陳衍羽回應林京璇的話,看到站在林京璇身側的蘇曈。
蘇曈立即打招呼示好。
「二少,好久不見。」
陳衍羽頷首回應,視線重新回到焦灼的「比賽」中。
季泊言靠著後面的古董展架,招財貓似的招手。
「呦稀客啊,林大少爺,您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人物,怎麼有空舍臉光顧我這銅臭泥沼之地。」
「要不是衍羽在你這裡,你以為我願意來。」
說著,林京璇坐到沙發上,季泊言指著他屁股下的沙發。
「坐一次五百。」
有人聽到季泊言調侃地報價,半是嬉鬧半是吹捧的捧場,沖淡數分鐘前的凝重氛圍。
「五百?季少瞧不起誰呢,就是五百萬,對林少來說也是小菜一碟。」
季泊言聞言漲價。
「那就五百萬。」
「滾蛋,加起來不夠五十萬的破沙發,老子願意賞臉坐你就感恩戴德吧,還問我要錢。蘇曈,你也來,今天咱倆就坐這,坐回本。」
蘇曈坐到他旁邊,距離一下子拉近不少。
季泊言這才看向蘇曈,笑了笑。沒說話,轉而去找陳衍羽。
「換我來,林大少特意跑來找你,你可不能把他們晾著。」
陳衍羽無奈收手,把場地讓給季泊言。
放下杆子,陳衍羽坐到二人對面,拿起茶壺,有條不紊地倒茶。
手法熟練,行雲流水。
林京璇搶走他倒好的茶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「不錯。」
「那是洗杯水。」
「我信你個鬼。」
陳衍羽見沒騙到他,只好再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「找我做什麼?」
「沒事還不能找你。」
「我可沒說不能。上個月找你,你不是沉浸於打遊戲,現在不玩了?」
「玩夠了。」林京璇托腮沉默片刻,問起池安槿,「老池呢,他怎麼不在,我還想等你們打完球,咱們去車場玩一把。」
「你不知道?」
短暫的詫異過後,陳衍羽掃了一眼坐在林京璇旁邊的蘇曈。
「不知道什麼。」
林京璇嗅到瓜的氣息,連聲追問。
「蘇曈沒告訴你?」
「啊?」林京璇又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蘇曈,「她告訴我啥。」
「老池最近和一個女生槓上了,現在估計正惱火呢。」
林京璇也不無聊了,雙眼放光,「誰啊,哪家的,這麼剛。」
「不是哪家的,特招生,叫代霖菁。」
「啊。」
二人停止交談,尋聲看去。
只見茶漬染髒了蘇曈白色的裙擺,幸好茶水不是滾燙的,沒被燙傷。
陳衍羽遞過去紙盒後,往外一指,「那邊有洗手間。」
「沒事,我沒拿穩,不妨事。」
「小劉,去車上拿套衣服。」
林京璇隨口安排跟著他的保鏢下去拿東西,他車上時常備著備用衣物,後來蘇曈經常坐他的車,家裡的傭人就一塊給蘇曈也準備上了。
安排完,他繼續問池安槿和特招生到底怎麼回事,全然沒有注意到蘇曈越發緊繃的眼神。
倒是陳衍羽瞥見蘇曈死死握住染濕的裙角,指骨頂住皮頭髮白也不動手,坐立難安。
他狐疑地蹙眉,蘇曈在緊張什麼。
……
時間調回你拒絕夏音的排練邀請的第三天,你在一樓的走廊上遇到抱著衣服東張西望的代霖菁。
她看到你的那刻,容光煥發,興致沖沖朝你跑過來。
「你的衣服,我洗好了,還給你。」
被她悉心疊好裝入透明包裝袋的校服呈到你面前。
「不用還我,衣服已經送你了。」
代霖菁茫然一瞬,鸚鵡學舌地重複。
「送我了?可是一套校服很貴,我還不起你同等價格的禮物。」
誰讓你還禮了。
哪來的呆瓜。
你吐槽兩句,眼睛眯起,壞心眼冒出來。
「還不起不見得的吧,我看你就挺值錢的,不如把你自己送給我。」
代霖菁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紅。
「你,不是。」她抱住自己,堅定道,「我不賣身。」
「……沒有讓你賣身的意思。」
「哦。」
她面露失望,不曉得她在失望什麼。
「對了,這個給你。」她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針織小兔子,在掌心攤開,放到你面前,「送你的。」
你沒有收過這種禮物,稀奇地拿起來,好奇地問道:「哪買的?」
代霖菁搖頭,笑著回答。
「我織的。」
「你手好巧啊。」
「其實不難啦。」她不止一次被人誇過手巧,只覺得你的誇讚與他人不同,「你想要我還有,我還會織小熊,胡蘿蔔、毛衣、圍巾。哦,還有毛衣裙,我自己織過,你想要我給你織一條。」
她嘰嘰喳喳地在你面前講述自己的專業技能,直到走廊上傳來突如其來的嘈雜聲響,吸引了你的注意力。
從代霖菁身後的樓梯上,下來四五個人,眾星捧月地圍著其中一個神情傲慢冷漠的男生。
他走到另一個身形瑟縮的男生面前。
那張臉你見過照片,是池安槿。
代霖菁順著你的視線回過頭,恰好看到池安槿一巴掌扇到另一個男生臉上。打的那人踉蹌,又迅速回到原位,等待下一巴掌,不敢反抗絲毫。
「打著我的旗號,偷我東西去泡妞,是不是很爽,許行,誰給你的膽子。」
池安槿慢條斯理地教訓人,跟班狐假虎威仗勢欺人,他懶得管。
但是沒有他允許偷他的手錶衣服送女人,不行。那個女人還鬧到他面前,讓他當眾丟臉,更不行。
你被他突然打人的舉動嚇了一跳,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這是劇情要開始了。
「別怕。」
代霖菁下意識地握住你的手,你偏過臉,徑直撞入她關切的眼眸中。
奇怪,她怎麼不上去。
「不過去阻止嗎。」
聽到你的聲音,代霖菁哎了一聲,遲遲未動。
「不過去嗎。」
你又重複了一遍。
「不清楚前因後果為什麼要阻止,我又不是正義心上頭的聖人。」她疑惑地問道,「你想幫他?」
不是,女主的人設ooc了餵。
這個時候女主不是該去見義勇為嗎,為什麼會這樣。
劇情變了。
你把劇情改變了?!
哦不,如果女主和池安槿沒有衝突,就不會有她戴上狗牌被欺負的劇情,梅洛也不會有英雄救美的機會,意味著這倆人沒有交集,等於兄嫁結局up。
好糟糕。
簡直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,一眼望不到頭的糟糕。
你焦躁地咬唇,得想辦法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「別害怕,有我在。」
代霖菁安撫你的情緒,她以為你被池安槿嚇到了,一邊安慰你,一邊對池安槿怒目而視,刀人的心都有了。
想教訓人回家訓去,跟有病似的,大庭廣眾下打。
「我們走吧,別怕,有我呢。」
「是她,是她慫恿我乾的。」
代霖菁:?
被池安槿教訓的跟班壓力爆表後,居然指控是代霖菁誘導他偷東西。
全場的焦點瞬間都集中到你們身上,代霖菁一臉茫然。
而你放心了。
啊,劇情沒變,太好了。
「哦?你剛才說誰?她讓你做的。」
直面池安槿的惡意,許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跟腦抽了一樣突然指認場外的人,他只知道,如果自己不做些什麼,不說些什麼。
池安槿一定會讓他退學,還有他爸也會受他牽連,工作不保。最後連他媽的醫藥費都交不起,他媽會死的。
他快速地掃視一圈,看到曾經幫過他的代霖菁。
恐懼和逃避雙重交疊下的惡毒應運而生,既然幫過他一次,那麼幫他第二次也可以吧。
「我快要分手的時候,她她對我說過,說只要我手裡有錢,我女朋友就不會和我分手,所以我才我拿了您的手錶。」
代霖菁大腦宕機幾秒,怒斥:「你胡說!」
許行死咬住不放。
「五天前,學校操場上的樹林,你敢說你沒說過。」
代霖菁總算想起來,她當時是看他抱著手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,實在可憐,上前詢問他怎麼了。
得知是他女朋友嫌棄他沒錢要分手,便安慰了他幾句。
說什麼三十年河西,三十年河東,現在窮不代表未來窮,只要他努力賺錢,女朋友總會回心轉意之類的云云。
她完全沒想過,就這麼幾句話,居然能變成被人指控誘導偷東西的理由?
荒謬,太荒謬了。
「先不說我說的是讓你努力賺錢,而不是讓你去偷東西。」
代霖菁怒火上頭,氣的的腦袋發懵,脫口而出。
「如果僅憑我寥寥幾句,就能誘導你偷竊,那我現在讓你給你面前的人兩巴掌,扇成豬頭,你敢嗎。」
此話一出,池安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。
「你剛才說什麼。」
你捂臉沉默。
姐妹,你嘴太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