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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

  「京璇。」

  林家的玻璃花房裡,蘇曈找到來此躲閒的林京璇。

  他懶洋洋地躺在花架鞦韆椅上,一條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蹬著鎖繩,帶動鞦韆緩緩左右搖擺。

  蘇曈看到他後不自覺盈滿笑意。

  自從拿著項鍊前來認領恩情後,她的生活品質迎來質的飛躍。

  沒遇到林京璇前,她和媽媽蝸居在城中村的多人拼的小出租屋,連上廁所都要小心翼翼地穿過生長著蟑螂臭蟲的狹窄小路。

  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同時,還要忍受媽媽每天非打即罵的怨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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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果沒有你,我早就過上好日子。

  這是過去,她最常聽到的話。

  而現在,對她充滿怨恨的人,反要靠著她才能維持優渥的生活。

  蘇曈眼底閃過一絲諷刺,怨來怨去,不還是要靠我。

  「京璇。」她坐在他的腿邊,「詹姆斯教授上課點名,你怎麼沒去。」

  林京璇抬起一隻眼皮,又合上。

  「不想去。」

  「但是詹姆斯教授告訴了伯母,她好像有些不太高興。」

  「我媽不高興的事多了去了,不差這一件。」

  蘇曈彎唇輕聲道:「我是怕伯母她怪我帶壞你,你也知道,她一向不怎麼喜歡我。」

  「你管她喜不喜歡你幹嘛。」

  林京璇坐起來,淺茶色頭髮蓬鬆地炸起,髮根微微發黑。風格鮮明的明藍黑色拼接上衣,襯得他本就偏淺的膚色,愈發透明。

  「你又不是她的員工。」

  蘇曈望著他,瞳孔里滿是眼前之人。

  「可她是你媽媽,我想讓她開心。」

  「呵,想讓她開心也簡單,只要爺爺把大部分集團股份留給我或者是她。再等我畢業後,按照她的意願順理成章地進入林氏集團,娶一位門當戶對的老婆,生五六七八個孫子孫女,各個聰明伶俐,她就開心了。」

  林京璇一口氣說完,顯然上述這些,他認可的不多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沒意思,好幾天沒去學校了,有什麼新奇事發生嗎,和我說說。」

  蘇曈的笑容一僵。

  「我沒注意,學校里還是那樣。」

  林京璇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道:「我猜也是,衍羽最近幹嘛呢,好久沒見他了。走,我帶你找他玩。」

  某人口中的陳衍羽正和一幫人打撞球,他贏了一把後,下場拿起桌子上的酒水正要喝,忽而想起自己是開車來的,便又放下了。

  他哥這幾天特意叮囑他最近注意點,別亂惹事,再說喝酒後開車也不安全。

  「二少,最近怎麼沒見池少過來,他難道找到什麼好玩的,自己藏起來偷偷的不帶兄弟們玩。」

  「要不你去問問他。」

  陳衍羽不咸不淡地敲打,擦著槍粉,連眼神也沒分給多嘴想打聽消息的人。

  那人訕訕一笑,討巧道:「哪能呢,池少日理萬機,好不容易有消遣,我們哪好意思去打擾他,兄弟們就是關心池少,沒別的意思。」

  啪——

  紅色的圓球繞過球袋,卡在邊緣沒進去。季泊言眉宇蹙起,他看向那個圍在陳衍羽身邊不停打探消息的生客。

  「誰帶你進來的,廢話真多,滾出去。」

  話落,球廳里的氣氛凝固了。

  站在陰影處充當隱形人的保鏢秒接指令,三下五除二堵住那人嗶嗶賴賴道歉求饒的小嘴,倆人高馬大的壯漢逮小雞一樣把人架出去。

  帶他進來的李方趕忙道歉。

  「我的錯我的錯,季少您消消氣。他是我表姐家的孩子,初來乍到不知道規矩。季少二少,我給他賠罪,看在我的薄面上,別和他一般見識。」

  「什麼牛鬼蛇神在我面前都能裝上面子了。」季泊言唇角嘲諷地彎起,「既然你說看你的薄面,把你臉上的這張皮送我,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如何。」

  李方被嚇的當場腿軟,連連求饒。

  「季少,季少,這不行,我我錯了,我我我。」

  他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道歉,卻沒人為他求情,正當保鏢進來要把他也拖出去的時候,林京璇到了。

  「你們這是唱哪出戲。」

  「林少,林少,救我,求您,救我。」

  李方的大喊大叫吵得林京璇連連擺手,「真鬧騰,快帶出去。」

  「林少,林,唔。」

  保鏢堵住李方的嘴,牽制住他掙扎的動作,快速帶離,不讓他掃在場其他人的興致。

  「總不是竇娥冤。」

  陳衍羽回應林京璇的話,看到站在林京璇身側的蘇曈。

  蘇曈立即打招呼示好。

  「二少,好久不見。」

  陳衍羽頷首回應,視線重新回到焦灼的「比賽」中。

  季泊言靠著後面的古董展架,招財貓似的招手。

  「呦稀客啊,林大少爺,您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人物,怎麼有空舍臉光顧我這銅臭泥沼之地。」

  「要不是衍羽在你這裡,你以為我願意來。」

  說著,林京璇坐到沙發上,季泊言指著他屁股下的沙發。

  「坐一次五百。」

  有人聽到季泊言調侃地報價,半是嬉鬧半是吹捧的捧場,沖淡數分鐘前的凝重氛圍。

  「五百?季少瞧不起誰呢,就是五百萬,對林少來說也是小菜一碟。」

  季泊言聞言漲價。

  「那就五百萬。」

  「滾蛋,加起來不夠五十萬的破沙發,老子願意賞臉坐你就感恩戴德吧,還問我要錢。蘇曈,你也來,今天咱倆就坐這,坐回本。」

  蘇曈坐到他旁邊,距離一下子拉近不少。

  季泊言這才看向蘇曈,笑了笑。沒說話,轉而去找陳衍羽。

  「換我來,林大少特意跑來找你,你可不能把他們晾著。」

  陳衍羽無奈收手,把場地讓給季泊言。

  放下杆子,陳衍羽坐到二人對面,拿起茶壺,有條不紊地倒茶。

  手法熟練,行雲流水。

  林京璇搶走他倒好的茶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「那是洗杯水。」

  「我信你個鬼。」

  陳衍羽見沒騙到他,只好再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  「找我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沒事還不能找你。」

  「我可沒說不能。上個月找你,你不是沉浸於打遊戲,現在不玩了?」

  「玩夠了。」林京璇托腮沉默片刻,問起池安槿,「老池呢,他怎麼不在,我還想等你們打完球,咱們去車場玩一把。」

  「你不知道?」

  短暫的詫異過後,陳衍羽掃了一眼坐在林京璇旁邊的蘇曈。

  「不知道什麼。」

  林京璇嗅到瓜的氣息,連聲追問。

  「蘇曈沒告訴你?」

  「啊?」林京璇又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蘇曈,「她告訴我啥。」

  「老池最近和一個女生槓上了,現在估計正惱火呢。」

  林京璇也不無聊了,雙眼放光,「誰啊,哪家的,這麼剛。」

  「不是哪家的,特招生,叫代霖菁。」

  「啊。」

  二人停止交談,尋聲看去。

  只見茶漬染髒了蘇曈白色的裙擺,幸好茶水不是滾燙的,沒被燙傷。

  陳衍羽遞過去紙盒後,往外一指,「那邊有洗手間。」

  「沒事,我沒拿穩,不妨事。」

  「小劉,去車上拿套衣服。」

  林京璇隨口安排跟著他的保鏢下去拿東西,他車上時常備著備用衣物,後來蘇曈經常坐他的車,家裡的傭人就一塊給蘇曈也準備上了。

  安排完,他繼續問池安槿和特招生到底怎麼回事,全然沒有注意到蘇曈越發緊繃的眼神。

  倒是陳衍羽瞥見蘇曈死死握住染濕的裙角,指骨頂住皮頭髮白也不動手,坐立難安。

  他狐疑地蹙眉,蘇曈在緊張什麼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時間調回你拒絕夏音的排練邀請的第三天,你在一樓的走廊上遇到抱著衣服東張西望的代霖菁。

  她看到你的那刻,容光煥發,興致沖沖朝你跑過來。

  「你的衣服,我洗好了,還給你。」

  被她悉心疊好裝入透明包裝袋的校服呈到你面前。

  「不用還我,衣服已經送你了。」

  代霖菁茫然一瞬,鸚鵡學舌地重複。

  「送我了?可是一套校服很貴,我還不起你同等價格的禮物。」

  誰讓你還禮了。

  哪來的呆瓜。

  你吐槽兩句,眼睛眯起,壞心眼冒出來。

  「還不起不見得的吧,我看你就挺值錢的,不如把你自己送給我。」

  代霖菁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紅。

  「你,不是。」她抱住自己,堅定道,「我不賣身。」

  「……沒有讓你賣身的意思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她面露失望,不曉得她在失望什麼。

  「對了,這個給你。」她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針織小兔子,在掌心攤開,放到你面前,「送你的。」

  你沒有收過這種禮物,稀奇地拿起來,好奇地問道:「哪買的?」

  代霖菁搖頭,笑著回答。

  「我織的。」

  「你手好巧啊。」

  「其實不難啦。」她不止一次被人誇過手巧,只覺得你的誇讚與他人不同,「你想要我還有,我還會織小熊,胡蘿蔔、毛衣、圍巾。哦,還有毛衣裙,我自己織過,你想要我給你織一條。」

  她嘰嘰喳喳地在你面前講述自己的專業技能,直到走廊上傳來突如其來的嘈雜聲響,吸引了你的注意力。

  從代霖菁身後的樓梯上,下來四五個人,眾星捧月地圍著其中一個神情傲慢冷漠的男生。

  他走到另一個身形瑟縮的男生面前。

  那張臉你見過照片,是池安槿。

  代霖菁順著你的視線回過頭,恰好看到池安槿一巴掌扇到另一個男生臉上。打的那人踉蹌,又迅速回到原位,等待下一巴掌,不敢反抗絲毫。

  「打著我的旗號,偷我東西去泡妞,是不是很爽,許行,誰給你的膽子。」

  池安槿慢條斯理地教訓人,跟班狐假虎威仗勢欺人,他懶得管。

  但是沒有他允許偷他的手錶衣服送女人,不行。那個女人還鬧到他面前,讓他當眾丟臉,更不行。

  你被他突然打人的舉動嚇了一跳,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這是劇情要開始了。

  「別怕。」

  代霖菁下意識地握住你的手,你偏過臉,徑直撞入她關切的眼眸中。

  奇怪,她怎麼不上去。

  「不過去阻止嗎。」

  聽到你的聲音,代霖菁哎了一聲,遲遲未動。

  「不過去嗎。」

  你又重複了一遍。

  「不清楚前因後果為什麼要阻止,我又不是正義心上頭的聖人。」她疑惑地問道,「你想幫他?」

  不是,女主的人設ooc了餵。

  這個時候女主不是該去見義勇為嗎,為什麼會這樣。

  劇情變了。

  你把劇情改變了?!

  哦不,如果女主和池安槿沒有衝突,就不會有她戴上狗牌被欺負的劇情,梅洛也不會有英雄救美的機會,意味著這倆人沒有交集,等於兄嫁結局up。

  好糟糕。

  簡直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,一眼望不到頭的糟糕。

  你焦躁地咬唇,得想辦法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
  「別害怕,有我在。」

  代霖菁安撫你的情緒,她以為你被池安槿嚇到了,一邊安慰你,一邊對池安槿怒目而視,刀人的心都有了。

  想教訓人回家訓去,跟有病似的,大庭廣眾下打。

  「我們走吧,別怕,有我呢。」

  「是她,是她慫恿我乾的。」

  代霖菁:?

  被池安槿教訓的跟班壓力爆表後,居然指控是代霖菁誘導他偷東西。

  全場的焦點瞬間都集中到你們身上,代霖菁一臉茫然。

  而你放心了。

  啊,劇情沒變,太好了。

  「哦?你剛才說誰?她讓你做的。」

  直面池安槿的惡意,許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跟腦抽了一樣突然指認場外的人,他只知道,如果自己不做些什麼,不說些什麼。

  池安槿一定會讓他退學,還有他爸也會受他牽連,工作不保。最後連他媽的醫藥費都交不起,他媽會死的。

  他快速地掃視一圈,看到曾經幫過他的代霖菁。

  恐懼和逃避雙重交疊下的惡毒應運而生,既然幫過他一次,那麼幫他第二次也可以吧。

  「我快要分手的時候,她她對我說過,說只要我手裡有錢,我女朋友就不會和我分手,所以我才我拿了您的手錶。」

  代霖菁大腦宕機幾秒,怒斥:「你胡說!」

  許行死咬住不放。

  「五天前,學校操場上的樹林,你敢說你沒說過。」

  代霖菁總算想起來,她當時是看他抱著手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,實在可憐,上前詢問他怎麼了。

  得知是他女朋友嫌棄他沒錢要分手,便安慰了他幾句。

  說什麼三十年河西,三十年河東,現在窮不代表未來窮,只要他努力賺錢,女朋友總會回心轉意之類的云云。

  她完全沒想過,就這麼幾句話,居然能變成被人指控誘導偷東西的理由?

  荒謬,太荒謬了。

  「先不說我說的是讓你努力賺錢,而不是讓你去偷東西。」

  代霖菁怒火上頭,氣的的腦袋發懵,脫口而出。

  「如果僅憑我寥寥幾句,就能誘導你偷竊,那我現在讓你給你面前的人兩巴掌,扇成豬頭,你敢嗎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池安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。

  「你剛才說什麼。」

  你捂臉沉默。

  姐妹,你嘴太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