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縣說完,看了一眼徐修遠,緩緩搖了搖頭,轉身離開。
徐修遠只是心思單純,不懂人情世故,這不代表他傻,知縣說的那個話和臨走時那個表情,讓他明顯感覺到知縣對他失望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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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過頭問道:「青雲,我有哪裡做的不對嗎?」
沈青雲見他問的認真,一時之間難以回答,情商這個東西,不是教了就能提高的,不過最基本的審時度勢,和看眼色還是可以培養的。
「沒有,知縣只是覺得我們的年齡還是太小了。」
可不就是小,這也代表著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,他們有的是時間查漏補缺讓自己茁壯成長。
知縣完成最後的事情便不再多留,他完全沒有必要留到全場。
知縣舉辦的小宴很奇怪,按理說知縣走後大家應該會更自在,趁著這個機會多多結識一些人,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。
然而知縣前腳剛走,大部分的人隨即也起身離開,絲毫沒有待在這裡的意願走的乾脆利落。
仔細一看,除了徐修遠這個案首,走的全是名次靠前的人。
沈青雲看得樂呵,估計是這些人才加這小宴次數多了,這名次怎麼來的大家都心知肚明,根本不用打交道。
名次靠後的學生不明白其中緣由也隨著大眾,沒有多停留起身離開。
沈青雲幾人自然也跟著離開。
回到高家宅子,沈青雲這個時候才感覺到,縣試可算是徹底結束了。
一個小小的縣試就這麼折騰,無法想像後面的府試、院試、還有鄉試、會試。
也許是大家都抱有同樣的心情,回來之後沒有過多交談,各自回各自的房間休息。
一夜好夢,沈青雲睜開眼睛的時候,已經是中午。
沈青雲躺在床上覺得渾身軟綿綿的,十分不想動彈。
想了想好像沒有什麼事情,偶爾賴床不算什麼錯事。
話說他好像好久好久沒有賴床了,回想自從進入私塾到現在,起的比雞早,能堅持到現在他自己都佩服自己。
沈青雲腦袋放空享受著這輕鬆的時光。
只聽砰的一聲,房間門被人從外用力地推開。
「青雲,快起來!」
高一鳴走進來,隨之而來還有另外三個身影。
沈青雲輕嘆一口氣,翻身坐起,「你們為什麼不多休息休息?」
「為什麼要休息?我們也沒做什麼事情啊?」
沈青雲不想多說,一個個心都夠大的,經歷縣試之後難道精神上不會感到疲累嗎?
難道只有他一個人感受到縣試的那種高壓氣氛了嗎?
在望一眼四個沒事人一樣的人,心裡安慰著自己,心大點好,最起碼不會暈考場。
四個人耐心地等待沈青雲穿衣洗漱,沈青雲覺得自己就像猴子一樣被觀看著。
「青雲,我們什麼時候回去?」
好友們甚至包括長輩們都已經習慣地詢問沈青雲事情,讓他來做最後的決定。
沈青雲放面巾的手頓了頓,是呀,縣試過後便是府試,府試就在四月份,距今沒有多少日子了。
「一鳴,你家在府城有宅子嗎?」
高一鳴撓了撓腦袋,「我也不知道,你們等著我去問問我爹。」
說完便跑出房間,速度之快完全與他的身形不符。
沈青雲淡定地說道:「我們也過去吧。」
有些事情還是要大家一起商量。
高家宅子內 此時所有人匯聚在一起。
還沒等沈青雲開口詢問,高父便直接說道:「真不巧 我在府城沒有宅子。」
誰能想到他家大兒子有朝一日能去府城考試啊,哪怕天天同沈青雲他們混,他也覺得自家兒子那就是個湊熱鬧的,參加參加縣試體驗一下就得了。
自家在府城沒有營生,沒有必要在府城買宅子。
聽到答覆沈青雲開口說道:「徐夫子 我想直接去府城,您看這樣安排合適嗎?」
徐夫子贊同地點點頭:「這事你不說 我也要與大家說一下。」
見大家看都看過來徐夫子這才緩緩開口:「府試是在四月份,也就是說還有一個多月的時日,從我們這裡到府城,路上便要用三天時間,這倒是其次。」
徐夫子說到這裡頓了一下,又繼續說道:「你們也看到了,縣試期間,縣裡的情況不說別的,離考場近便一些的客棧,一定是客滿的。」
「然我們這麼多人,住客棧很不方便,那只能是找相對清幽一些的宅子租住,想要找到滿意的,不打擾到孩子們讀書的地方需要時間。」
徐夫子簡單說了一個大概,眾人能從中想到了很多東西。
其中種種何止是住宿不便,其他方面也沒有現在自在。
「我覺得徐夫子說的有理,需要提前到府城準備,還要越早越好,以防萬一。」
高父十分認同地說道。
沈長河也跟著點頭,開口問道:「那我們直接從縣裡去府城?不用回去報信嗎?」
青雲通過縣試的事,還沒與家裡人說過,家人都在家裡眼巴巴等消息呢。
徐家父子倒是沒有這個顧慮,整個縣試,也就案首,縣裡會派人到案首老家通知。
一直沒有吭聲的沈大柱這個時候開口:「要不,我先回去報個口信,然後再去府城找你們。」
他沒有說的是,見識過了縣試的情況,要不是有高家在,他兜里那點銀子早就不夠了,這要是去府城,僅剩的那點銀子都不夠塞牙縫的,難道他們父子倆要一直吃人家的喝人家的?這事他可干不出來,還得回去跟爹娘好好商量一下,拿些銀子過來。
沈大柱話音剛落,李氏緊接著開口:「我和小雨就不去府城了,正好我們跟著大哥一起回村里。」
路途遙遠,她一個婦道人家還是不要去添亂的好。
還沒等沈長河同意,沈青雲直接阻止:「娘,你和妹妹跟我們一起去府城。」
沈青雲的想法很簡單,趁著這個機會,帶著他娘到遠處走走看看。
這個時代出行不易,就像他來到這裡這麼多年,一直都沒有去過府城,更別提像他娘這樣的婦人,有的人甚至一輩子都沒有來過縣城。
李氏包括沈長河都面帶難色,這一去至少要兩個月的時日,他們一家三口都不在家裡,只留兩個還小的孩子在家,說什麼都說不過去。
沈長河兩人的顧慮,沈青雲自然能想到。
他轉頭對沈大柱說道:「大伯,你幫我們帶個話,就說我們直接到府城科考,為了以防萬一,需要我娘操持膳食,順便把劉兄的事情給他們說說,讓他們樂呵樂呵。」
沈長河瞟了兒子一眼,這哪是讓他爺奶樂呵,分明是在嚇唬他爺奶呢。
這麼簡單的事,沈大柱自然不會拒絕,就是青雲小子不說,他回去之後也會吹噓出來。
這段時間下來,他可真的長見識了,在村子裡,他能吹噓一輩子。
李氏見沈長河沒再說話,這代表著同意帶上她,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微笑。
這一幕讓沈青雲看在眼裡,他就說按照她娘的思維,怎麼可能不想跟著去府城。
「行,那我這就回村里,之軒就勞煩各位幫忙照顧了。」沈大柱站起身憨厚的說道。
常年在村子裡與人打交道,現在的猛然說出口這種稍稍文縐縐的話,他突然還有點不習慣。
「哪裡的話,我們也要讓大柱兄到我們家裡傳個話。」
高父爽朗的笑著。
在場的的人都清楚,這只是客套話,高父想往家裡傳話,隨便派個人回去便可以了。
大家正聊著的時候,沈青雲來到劉啟的身邊,輕聲詢問:「劉兄,你要與我們一起嗎?」
說實話,相處了這麼多天,沈青雲幾人一直沒有過多問劉啟的情況,想也知道不會很好,要不然也不會身無分文的投奔他們。
劉啟想起他現在已然孤身一人,家鄉只剩下一棟房子,僅剩的幾畝田地也讓他賣成銀錢用來科考。
可謂是破釜沉舟了無牽掛。
他垂下眼眸,神情落寞,「我想聽你們一起。」
「那你家住哪,用不用我幫你捎個口信?」沈大柱熱情的詢問。
劉啟搖搖頭:「不用了。」
高一鳴還想要追問,看到沈青雲的眼色,立馬住嘴。
高父此時放下手中的茶杯,坐直身子,表情慎重的說道:「劉啟啊,按理說我不該多問,只是要去府城,不是一件小事,有些事情我們還是要說清楚的好。」
劉啟抬頭看了一眼高父,又看了看其他人這才緩緩說出口。
他爹是個秀才,可惜死的早,徒留他和他娘相依為命。好在村里人還算心善,並沒有貪圖他們家的那些家產,他娘想要讓他與爹一樣成為秀才。
便從小供他讀書,然而讀書的花銷很大,他娘又沒有什麼賺錢的本事,只能是吃家中老本,直到三年前,他娘突然疾病也走了。家中只剩他一個人。
這個時候,家產所剩無幾,劉啟苦讀三年,終於在今年下定決心參加科考。
聽到劉啟的話,在座的眾人都深感同情。
一時間氣氛變得沉重起來。
「不愧是我劉兄!就是有魄力!」高一鳴滿臉感嘆的說道。
這一句話,高父直想站起來踹他兒子一腳。
這是有沒有魄力的事嗎?他家兒子的關注點怎麼跟別人不一樣。
高一鳴可沒管那個,抬手攬住劉啟的肩膀:「劉兄,以後我就跟你混了,等你飛黃騰達的時候,一定不要忘了我。」
沈青雲也跟著打諢,重重的點頭應和著:「還有我!」
沈青雲看著劉啟,身世悲涼,又看了一眼高一鳴,困境遇貴人,這不妥妥的是有點氣運的人嗎?
以後說不定會什麼樣呢,也許真是個大腿呢?
不提前抱一下,不是他的風格。
有了高一鳴這個打岔的,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。
「行了,越聊越跑偏,既然定下來了,那麼我們就準備一下吧。」
高父開口打斷他兒子的胡說八道。
李氏柔聲細語地問著已經聚在一起聊天的沈青雲幾人。
「你們有什麼要置辦的東西嗎?」
這個問題一出,幾個人中除了沈青雲和劉啟兩人,其他人眼中都帶有迷茫。
要置辦什麼?怎麼問到他們頭上來了?他們還缺什麼?
看他們的神色李氏懂了,問也是白問,還是她自己合計吧。
到府城路途遙遠,窮家富路的要準備的東西還挺多。
高父站起來:「我去找鏢局一趟。」
這個道理大家都懂,別看在縣裡天下太平的模樣,只要出遠門,有條件的一定會去請幾位會拳腳功夫的師傅,無他以防萬一買個心安。
「那我去找幾輛馬車。」沈長河緊隨其後,幾年的生意做下來,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話都不好意思說的農家漢了。
此時沈大柱也站起來,「那我便抓緊時間今日便往村里趕,爭取早點到家。」
幾位父親包括李氏在內統統走出房間,徒留徐夫子安安穩穩的坐在椅子上不緊不慢的喝著茶水。
徐修遠大大的眼睛直視他爹,臉上很明顯的掛著疑惑,你怎麼沒事幹?怎麼還不走?
徐夫子瞬間感覺他好像是那個最無用之人,放下茶杯輕咳一聲,轉而嚴肅的說道:「不要以為縣試過了,就沒事了,後面還有府試、院試,這些才是真正看學識的時候,你們各自回去拿上筆墨,到我房間來。」
說完不等沈青雲幾人反應,從椅子上站起來,雙手背在身後,快速地離開了房間。
一聽要讀書,高一鳴急了,這才剛考完試,怎麼就要讀書了呢。
埋怨地看著徐修遠:「你看你爹幹啥?他閒著就閒著唄,不知道百無一用是書生嗎?更何況你爹還是個秀才,比書生更沒啥用。」
沈青雲好笑地看著高一鳴,原來這個話還能這麼用,他也算是長見識了。
劉啟則是震驚地看向高一鳴,他竟然敢這麼說自己的夫子,難道就不怕夫子責怪嗎?
沈之軒幽幽的開口:「一鳴,你也是讀書人。」
高一鳴理直氣壯地回道:「是呀,所以我才留在這裡呀,這不是沒啥用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