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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秀才遍地走

  不等徐夫子說什麼,高一鳴也仗著膽子跟著開口:「天天就是背誦做文章,我早就學膩了,學了這麼多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考上,總是聽夫子說,誰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樣,要不有雲弟在,我早就回家了。」

  徐夫子聽到這話,什麼話都不想說,他最看好的四個人,現在有三個跟他對著幹,無論什麼緣由都表現出要放棄科舉之路的意思。

  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徐修遠,看到同窗好友都說話了,他要是不說幾句好像有點不合群,想了半天來了一句,「爹,要不你幫幫我們?這樣有你監督,我們就不算投機取巧。」

  一句話驚醒夢中人,這話說的對啊,有徐夫子在這不就變得順理成章了嗎。

  甭管是不是歪理,有用就行。

  沈青雲眼睛一亮,加大忽悠的力度,「夫子,其實我覺得,不單單是我們,整個私塾都可以這麼實施。」

  見徐夫子剛剛緩和下來的怒氣又要上升,沈青雲趕緊繼續說道:「夫子,這是機會,我們不妨將學學問的目標改成科舉考試,所有的學習都以科舉考試為準。」

  「夫子,學堂里讀長學的同窗,哪個不是為了參加科考,考取功名?夫子科考內容都可以隨意改變,為什麼我們的學習方式不能改呢?」

  徐夫子陷入了沉思,說了這麼多,他一句都不願意聽,只有一句話讓他無法反駁,那就是學堂裡面上長學的,全部都是奔著考取功名去的,如果有人對他說,功名無所謂他只是來做學問的,連他都不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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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夫子,我們要學會審視適度,要學會變通,什麼事情都是在不停的嘗試中得到經驗才會突破,如果這個方法成了,夫子你的私塾何嘗還會沒有人考上秀才。」

  沈青雲說著說著開始畫大餅。

  偏偏還有幾個捧哏的。

  「雲弟說的對,到時候只要是在咱們私塾進讀的人都能考上秀才。」

  「對,到時候肯定好多人爭著搶著要來咱們私塾進讀。」

  「這麼說的話,那以後,咱們鎮子會不會秀才遍地走?」

  這些話聽地沈青雲嘴角直抽,這些人可真敢想真敢說啊。

  還秀才遍地走,他當秀才是大白菜嗎?

  不過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,沈青雲不加入好像有點不給兄弟們面子,

  「我也這麼覺得,到時候夫子可就要名言天下了,誰有夫子這麼有能耐短時間內能教導出這麼多秀才。估計縣太爺都得高看夫子一眼。」

  「對對對。」

  「就是就是。」

  高一鳴三人連連點頭贊同,仿佛沈青雲說啥都是對的,哪怕是胡說八道。

  徐夫子現在已經沒有了怒火,他知道,他的內心好像有點動搖了。

  同時也對自己的教學產生了質疑,難道他的方式真的有什麼問題?只是他也是這麼一路學過來的。

  可以說他所見所聞都是這個樣子。

  「夫子,我跟你說,只要這些內容整理出來,然後再加上歷來的科舉文章一背誦,哪怕是朽木也能雕出點花。」

  沈青雲做出了最後總結。

  徐夫子現在是徹底沒脾氣了,他現在腦子也很亂,需要回去好好想想。

  「這個事情先給我暫停,如若讓我再發現,有你們好看!」

  徐夫子警告了一句之後,轉身快速離開,一點也不想在這裡停留半分。

  目送徐夫子離開之後,沈青雲從拿出他那本用來標記的書籍,繼續標記。

  沈之軒終於忍住不開口提醒道:「雲弟,夫子說要暫停,不讓我們繼續。」

  沈青雲輕描淡寫的說道:「我們剛剛不是暫停了嗎,現在可以開始了。」

  高一鳴恍然大悟,對呀,剛剛可是暫停了很久呢。

  趕緊找到自己的書籍,繼續篩選。

  剛剛說的那些話,他可當真了,他以後可是要當秀才老爺的人,怎麼能在現在拖後腿呢。

  沈之軒迷茫地眨了眨眼睛,徐夫子的話是這麼理解的嗎?

  兄弟們說是那就是,反正跟雲弟他們在一起,不用想跟著一起就對了,因為他至今為止都沒有吃過虧,雲弟他們好著呢。

  房間內重新陷入了安靜,時不時會傳來低低的討論聲。

  徐夫子回到院子,直接走進了他的書房,坐在書案後椅子上陷入了沉思。

  他的私塾已經有四年沒有出一個秀才了,哪怕是童生也只有兩個。

  以前他還會用其他私塾也是這個情況來安慰自己,只是只有他知道,生源一年比一年少,來的學生的資質也越來越差。

  他知道如果再不打破這個局面,他的私塾將會陷入死循環。

  他將所有的希望放在沈青雲幾人的身上,他知道他們幾人是他最後的殺手鐧。

  而如今,最後的希望卻提出了看似荒唐,實質仔細想來也不是沒有希望。

  徐夫子隨手拿起書案上的《大學》,哪怕裡面的內容他已經深深的記在腦海里,他也不厭其煩的細細翻閱。

  他翻閱的動作很慢,仿佛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的品鑑。

  書翻了不到一半,他合上書,將書放到書案上,身體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靜靜的思考。

  按照他刷選,哪怕這麼重要的書籍也能排除掉至少五分之一。

  更別提內容繁多的五經,按照沈青雲的說法,如果一開始就這麼學習的話,十年寒窗苦讀,縮短到六年也不是不可能。

  剩下地便是運氣的那問題,只是運氣這個事情,難道十年寒窗苦讀就不需要嗎?

  徐夫子的手指不停的在椅子扶手上摩挲。

  這個時候他的娘子江氏緩緩的走進書房。

  多年夫妻,一看徐夫子那下意識的動作,便知道相公遇到了難以抉擇的事情,「相公,別不磨你那椅子扶手了,都快給磨壞了。」

  徐夫子睜開眼睛,眼中的憂慮一閃而逝,嘴角微微揚起,「娘子,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?」

  江氏白了他一眼,開口說道:「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事情,讓你飯都不吃就鑽進這書房?」

  徐夫子這才發現他還沒有用晚膳,此時地肚子非常應景咕咕咕響起來。

  徐夫子立馬站起身想要繞過書案,跟隨娘子去用膳。

  誰知江氏開口阻止:「你還是先坐著吧,給我說到底什麼事情?還有不要笑了,你現在的笑比哭都難看,說完再吃也不遲。」

  就這個樣子,吃也吃不下多少。

  徐夫子伸手摸了摸嘴角,真的表現的這麼明顯嗎?

  按照娘子的要求坐到椅子上,看著娘子也尋了一個凳子擺好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。

  徐夫子心裡煩躁的情緒頓時緩解了有很多,得妻子如此夫復何求。

  「今日,青雲給我說了一個提議,我不知道要不要接受。」

  「什麼提議?」

  徐夫子不緊不慢的將今日所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
  江氏聽了之後,思考了一會兒開口問道:「相公,你在猶豫?」

  徐夫子緩緩點頭,疑惑的看著自家娘子。

  這不是很明顯麼,怎麼還要這麼問。

  江氏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灰塵,整理了一下衣衫,眼也不抬的說了句:「你猶豫了,就意味著你已經傾向於青雲那孩子的說法。」

  如若不是這樣,以她對相公的了解,他根本不會猶豫,也不會躲在書房裡暗自煩惱。

  徐夫子不認同的反駁:「話不能這麼說。」

  江氏忍著翻白眼的衝動,耐心的又問道:「那你在怕什麼?」

  徐夫子陷入沉思,他怕什麼?他怕耽誤學生們的前程,他怕私塾會越來越不好。他怕沒有能力養妻子養兒子。

  徐夫子沒有說話,江氏都知道他在想什麼,她回趟娘家可謂是將家裡的所有積蓄全部用完。

  回來之後多少也了解了一下私塾的現狀。

  「相公,私塾已經是這個樣子,再壞也無外呼關門,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,那你還在怕什麼?你對每個學生都盡心盡力,人各有命,難道你按部就班你的學生就一定能考上秀才嗎?」

  考上秀才這個事情,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很篤定的保證,徐夫子心裡反駁。

  剎那間徐夫子豁然開朗,無論用哪種方式他都不能保證,那何不嘗試一下新的的方式?

  想通之後,徐夫子的眼中漸漸浮現出笑意,嘴角跟著上揚。

  看到相公這個樣子,江氏便知道相公這是想通了,按著書案邊緣,站起身來,轉身向門外走去。

  一邊走著,一邊說道:「趕緊隨我來用飯,菜都涼了。」

  徐夫子立馬起身繞過書案,快走幾步追上江氏:「辛苦娘子了,還有多謝娘子解惑。」

  說著還似模似樣施了一禮。

  江氏終究是沒忍住,一個小粉拳打過去,笑意盈盈的說道:「就你會哄人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徐夫子是一個很有行動力和毅力的人,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考上秀才。

  下定決定決心之後,用完晚飯便一頭扎進書房裡。

  他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沈青雲,只不過現在天色已經很晚,只能明日再與沈青雲細細商討。

  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篩選書中的重點。

  他首先要是帥選的便是五經,四書很重要,哪怕是可以篩選,徐夫子也不準備這麼做。

  凡是覺得自己可以參加科考的人,四書必定是學的很透徹,如若四書還要只學重點部分那便會成為劣勢。

  只能從五經下手,而且這也與沈青雲他們的學習進度相吻合。

  本著由簡到難的原則,徐夫子選擇了《詩》這是他當初選擇的本經,刷選起來可謂是得心應手。

  等徐夫子放下毛筆,滿意的看著他篩選完成的書籍時,已經很晚了。

  徐夫子像是想到什麼一樣,搖頭失笑。

  如果是以前,娘子一定早早的會來書房催促他休息,而今日卻是毫無動靜。

  可見娘子很贊同沈青雲的想法。

  果然是對學問沒有什麼追求的人,想法才會有所不同。

  他算知道了,沈青雲那小子,成為大儒的可能近乎於零,這條路他那小兒子也許會更合適。

  放好那本篩選好的書籍,徐夫子舒展了一下身體走出書房。

  次日一早,沈青雲四人老老實實的坐在學堂,沒有半分平時放鬆肆意。

  昨日徐夫子都放話要將他們趕出私塾了,再不老實那可真要被掃地出門了。

  而高一鳴則想的是,他雖然不怕被趕出私塾,可是萬一他正好引起了夫子怒火,別人沒趕,就把他趕走了,那他得多慘啊,被趕出去可就不能天天跟雲弟玩了。

  在四個人戰戰兢兢的時候,徐夫子拿著那本他標註好的書籍走進了學堂。

  站到他的書案前,開始調整各別人的位置,一番調整之後沈青雲發現,夫子這是把所有相對短期內能參加科考的同窗,全部調整到他們四個的周圍。

  學堂裡面正式被劃分為兩派,一個是短學加學問尚淺的同窗,一邊是像他們這種已經開始進讀五經的同窗。

  調整完之後,徐夫子沒有理他們,而是按照他以前的方式去教導短學一邊。

  沈青雲默默的觀察了一下徐夫子的神態,發現他面色如常。

  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,看來昨日那件事現在算是翻篇了。

  鬆了一口氣的同時,又感嘆道,果然日子久了人就會產生牽絆,這要是放在剛入私塾那會兒,知道給他退束脩,他能走的瀟灑不誤,都不用徐夫子開口趕。

  徐夫子教導完那一邊之後,拿著書籍來到沈青雲與高一鳴兩人的中間。

  翻開書籍,開口說道:「今日,我講的是《詩》。」

  沈青雲迅速翻找出他的《詩》,其他三個小夥伴也有樣學樣。

  然而剛剛被調換位置的同窗則有點懵,他們一直接受的是夫子一對一的教導,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夫子話中的意思。

  還有的人現如今攻讀的不是《詩》,學堂里根本沒有這本書籍,更是有些窘迫。

  徐夫子見到這一幕也有些慚愧,愧疚於沒有事先通學生。

  在這個時候高一鳴回頭看了看,眼珠子一轉,拿出他多出來那一本,屁顛屁顛跑到那同窗書案前,將書放到那人面前,豪氣沖天的說道:「先用我的,誰讓我們是同窗好友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