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珣垂眸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口,眸若寒冰,心裡已經列出了需要排查的名單範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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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當場發作,神色冷沉地抬眸對提瓦吩咐:「儘快安排撤離,返回私人飛機離開北汶國,同時暗中排查所有接觸過本次任務信息的人員,不要打草驚蛇。」
提瓦低聲應下,轉身去安排。
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滲,簡易包紮的紗布已經被浸透了。
這次出發沒有攜帶隨行醫生,誰也沒想到會在這片看似平靜的鄉村土路上遭遇伏擊。
提瓦看了一眼賀珣被血浸透的褲管,眉頭緊皺,剛要打算讓人進村看看有沒有醫生或草藥師。
餘光突然瞥見另一條土路上走過來一個人,是一個年輕女人,背了個半舊的白色醫療箱,穿著簡樸的當地服裝,正低著頭快步往村口方向走。
提瓦謹慎地觀察了幾秒,確認對方走路姿態普通,沒有攜帶武器,步伐也沒有受過訓練的痕跡。
於是快步走上前,用當地話攔住了她,簡要說明情況,請她幫忙。
女人猶豫片刻,抬頭看了一眼停在不遠處的車和車門邊的人影,還是點了點頭,跟著提瓦走到車邊。
她彎腰探進車門,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看清了傷員。
一個面容俊美的男人,靠在椅背里,面色蒼白,額角細密的汗珠透露出他此時承受的疼痛。
她放下醫療箱,檢查了一下傷口位置,開口說:「子彈還在裡面,我帶了器械,但沒有麻醉藥。」
賀珣抬眼看了她一下,聲音低穩:「直接來。」
女人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,不再多言。
她拿出鑷子和手術剪,手法利落地剪開方才包紮的紗布,露出那片翻卷著皮肉的創口。
血還在往外滲,顏色暗紅髮黑。
女人握著鑷子的手停頓了下:「先生,會有點疼,你忍忍。」
說完她直接把鑷子探進傷口,沿著彈道小心地深入。
賀珣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,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緊。
昏暗的車廂里,只有剪刀和鑷子觸碰金屬的細響,以及他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沉重呼吸聲。
疼得快要昏迷的時候,意識像被潮水推著往後退,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。
但在模糊的邊緣,他看到了女人的眼睛。
她的表情冷靜到了近乎漠然的程度,持著鑷子的手穩如磐石,眼睫都沒顫一下。
不知為什麼,賀珣又想起了幾年前救過自己的那個女孩。
當時他倒在血泊里,意識渙散,只記得那雙眼睛。
冷靜,專注,也沒有慌張,恐懼,此時和眼前這雙眼睛重疊在一起。
女人把彈頭取出來扔進托盤,然後進行簡單的縫合,最後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紮好。
她直起身來,摘下沾了血的手套:「需要立刻去醫院做完整清創,我這裡條件有限,只能做到這一步。」
賀珣靠在椅背里,呼吸還有些急促,但神志已經回籠了一些。
他掀了掀眼皮,聲音沙啞地問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烏娜。」
賀珣微微點頭,朝提瓦遞了一個眼神。
提瓦當即會意,上前一步,語氣客氣而誠懇:「烏娜小姐,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,我們先生傷得不輕,路上需要有人照看。」
烏娜警惕地後退了半步,手裡那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剪刀微微抬起來。
提瓦攤開雙手,示意沒有惡意:「我們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擔心我們先生中途傷口裂開,您跟著我們也方便應急處理。」
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太一的工作牌遞過去。
烏娜接過來看了一眼,眼睛亮了:「你們是太一集團的?」
「是的。」
烏娜鬆了一口氣,最近幾年太一在這邊修建了好幾所小學和醫院,幫了當地不少人,積攢了不少民心,連她所在的醫院都接受過太一的資金支持。
她把剪刀收回去,點了下頭:「好吧。」
上車後,提瓦和烏娜坐在後排另一側。
他一邊留意賀珣的狀態,一邊隨口聊了幾句,得知烏娜原來是醫院派遣下來的醫生,今天是趁著休息日進村給村民做義診的。
因為取彈過程沒有使用任何麻醉藥,劇痛消耗了賀珣太多的體力,此刻他靠在座椅里,眼睛半闔著,意識已經開始模糊。
最後呼吸平穩下來,身體隨著車身的搖晃微微傾斜,靠向車窗一側,昏昏沉沉地睡著了。
當天凌晨,私人飛機降落在瀾海機場。
賀珣被扶上車時已經醒了,烏娜也跟著上了車,肩上還提著那個醫療箱,神情有些侷促。
她本來只是進村義診,莫名其妙就被帶上了這架飛機。
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熱帶街景,她終於忍不住開口:「提瓦先生,我這幾天還有義診。」
提瓦早有準備,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請假條遞過去,上面有她上司的親筆簽名和醫院公章。
烏娜接過來看了兩遍,確認是真的,這才鬆了口,把醫療箱換了個手拎著:「行吧。」
-
清晨,天光剛亮。
阮玉真蜷在被子裡,睡得正沉,忽地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。
「太太!太太!」
是蘭妮的聲音,比平時高了幾個調,透著掩不住的慌張。
阮玉真揉著眼睛坐起來,還沒來得及開口,蘭妮已經推門進來了,神色緊張:「太太,先生出事了,現在在醫院裡。」
睡意霎時消散,她掀開被子下床,光著腳踩在地毯上:「出什麼事了?」
「好像是被人襲擊了,大腿受傷了,具體情況還不清楚。」蘭妮說著已經去衣帽間幫她拿衣服。
阮玉真的心一提,怪不得昨晚她給賀珣發了幾條消息一直沒回,她當時以為他還在忙,便沒有在意,沒想到……
迅速洗漱換好衣服,她連早餐都沒看一眼就往外走。
蘭妮跟在後頭,拉開車門的時候看到阮玉真臉色發白,以為是擔心賀珣,趕緊補了一句:「太太您別急,管家說先生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,現在沒事了。」
阮玉真點了點頭,坐進後排。
車子駛出莊園大門,她靠在椅背里,手指不停絞著裙擺的布料,開始努力回憶原書的情節。
賀珣受傷這件事,她記得是有過的,好像確實是在談一筆什麼訂單的時候被人伏擊,腿上中了一槍。
但讓她真正臉色一變的,是緊接著浮現出來的另一個記憶片段。
原書女主烏娜。
賀珣受傷的時候,就是烏娜又救了他。
阮玉真的心倏然一沉,心跳差點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