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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 蹦躂

  這一年,形勢變換得很快,讓很多人目不暇接。

  先是 1 月份,市里迫於無奈也開始批判那部破戲,到了 2 月,市里又搞了個什麼二月提鋼,想把搞事的範圍圈定在文藝界,可這怎麼可能呢?人家出手就是衝著你們來的,文藝界只不過是塊踏腳的磚頭罷了,你還當真了?

  到了 3 月份範圍就開始擴大了,學校、醫院都被牽涉了進來,直到伍壹陸之後徹底失控,人類歷史上最瘋癲最荒誕的時刻,來了。

  軋鋼廠首先倒霉的就是楊廠長了,一夜之間被李懷德奪了權,打發去掃廁所了,比原劇里要早了好幾個月,不過總的來說,軋鋼廠這種重點企業,還是保持了相對的克制,畢竟要保持生產,只不過增加了個每天學習辯論的環節而已,還不算糟糕。

  楊廠長掃完一天的廁所,灰頭土臉的往家走,路上卻碰見了笑吟吟的呂清賢,楊廠長還沒反應過來,呂清賢就一把扯著他往胡同里鑽,七拐八拐之後,到了個小院門口,推門進去,裡面空空蕩蕩,正房那擺著個桌子,酒菜都準備好了,還坐著兩個人,楊廠長一看,眼珠子都紅了,可不就是新晉主任李副廠長嗎?

  呂清賢拉著楊廠長,把他按在凳子上,說道:「老楊,你先消消氣,喝酒。」

  楊廠長冷哼一聲說道:「清賢,你可是第一次叫我老楊啊。」

  呂清賢笑道:「怎麼會第一次呢,我以前在背後都叫你老楊的。」

  一句話就把楊衛國給噎住了,呂清賢給他倒了一杯酒,說道:「老楊,我知道你現在有情緒,但是你先別急,你且沉下心看個幾個月,到時候你會感激懷德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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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楊衛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冷哼道:「我感激他讓我去掃廁所嗎?」

  李懷德笑眯眯地給他滿上,說道:「老楊,你的那位老領導都去南方了,你還猜不出來風向嗎?」

  楊衛國沉默了,要不是大領導突然之間去了南方,他也不會孤立無援被李懷德一巴掌拍下來了。

  聶副廠長……現在是聶副主任了,平時和楊廠長之間還真沒什麼矛盾,舉起酒杯道:「老楊,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。清賢都說了,讓你且看幾個月再說,你就靜下心來,慢慢觀察就是了。」

  楊衛國點點頭道:「好,那我就慢慢看著。」又是一杯下肚,然後他盯著李懷德道:「你個混帳,非要讓我去掃廁所嗎?」

  李懷德笑道:「是有人要求的,你猜猜是誰?」

  楊衛國一愣,想了想,臉色就沉了下來,無非是大領導在部里的那幾個對頭了。

  李懷德又給他倒上一杯,說道:「老楊,這事你不能怪我,廁所你得掃滿 3 個月,之後你是想留在廠里,還是去農場,隨你便。」

  楊衛國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李懷德繼續說道:「咱倆較勁了這些年,可沒有私怨吧?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,你現在肯定不相信這話,你等著吧,等你相信了,你得請我喝一頓。」

  楊衛國也沒等多久就相信了,因為到了年底,各大廠礦企業都被衝擊奪權,他的待遇在那些倒台的領導裡面,算是最好的了,這時候他已經在紅星農場了,齊場長是個念舊的,感念楊衛國當時安置了自己,雖然用的是呂清賢的人情,但是如果楊衛國不鬆口,他齊本安還真的要倒大霉。

  在齊場長的照顧下,楊衛國在農場待了 10 多年,日子過得也算輕鬆,至少比原劇里是要輕鬆的多了,也不用何雨柱去給他送酒送花生米了。

  不過放到現在,他對李懷德的做法還是有點疑惑,放下酒杯,直接問道:「那你請我喝酒,是個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李懷德笑道:「沒什麼意思,咱們同事一場,沒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絕,我只是想讓你知道,有些事也並非我意,還有就是,萬一哪一天我李懷德也落魄了,你楊衛國要記得這頓酒,你得請回來。」

  楊衛國舉起酒杯,和李懷德碰了碰,說道:「一言為定。」

  學校里開始停課了,把大知姐高興壞了,帶著一幫人,在胡同里到處亂竄,可把秦淮茹給愁壞了,就和呂清賢商量該怎麼辦,呂清賢哪裡知道怎麼辦?

  原本他是計劃把大知姐送去當兵的,可現在才 12 歲,就算是當兵,也得過幾年。

  無奈之下秦淮茹只好帶著大知姐去上班,可沒兩天,大知姐就煩了,說她寧可在家裡練拳 ,也不願意跟著秦淮茹去街道辦。

  那就練拳吧,呂清賢又找來一堆武術書籍,一股腦的都丟給她,讓她自己練,然後置辦了個兵器架,刀槍劍戟一應俱全,慢慢練著吧。

  現在院裡最跳的是閻埠貴,這傢伙在學校里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受了壓迫的無辜群眾,也混成了奪權派,但是沒多久,又被人踢出來了,有人舉報他被處分是因為小偷小摸和作風問題,不算是被壓迫的。

  閻埠貴在學校那邊沒撈到什麼好處,反而差點被批鬥了一次,那些小將們要他說清楚和那個寡婦的細節,這他哪說的出來?幸好,閻埠貴滿嘴革命語言,把人給唬住了,人家也只是把他踢出了隊伍,並沒有為難他。

  閻埠貴回到院子,找了劉海中,易中海和許大茂,這三位他認為和自己關係不錯的,在易中海家商量了一番,表示要在院裡搞街機鬥爭,易中海一口就回絕了:「老閻,都是鄰居街坊這麼多年了,你這是想幹什麼?算了,你也別拉上我。」

  閻埠貴對易中海的覺悟極為失望,指責道:「老易,你的覺悟太低,跟不上時代的發展!你應當振奮精神,挺身而出,和我們一起帶領全院跟上形勢!」

  易中海反唇相譏道:「那你打算怎麼跟上形勢?滿院子牆上、窗戶到處貼大字報?我文化有限,做不到。再說,這院子是過日子的,這麼折騰,不亂套了?」

  閻埠貴痛心疾首地說道:「易中海同志,你聽聽這話!你說搞運動是亂套?這話要是拿到軋鋼廠去,非得批鬥不可!在院裡也不能這麼講。聽其言,觀其行,你這是對運動有牴觸情緒! 這就是覺悟不足的表現。」

  易中海無語,卻也不敢多說什麼了,只是搖頭。

  閻埠貴見他油鹽不進,也很頭疼,這院裡威望最高的自然是呂清賢,然後是易中海,劉海中不一定能排到第三,方德才的威望可能都比劉海中高。

  閻埠貴也是精心算計過的,呂清賢是大領導,不屑於搞這些,而且,看現在的風頭,呂清賢會不會倒霉還兩說呢。

  那拋開呂清賢 ,必須拉攏的就是易中海了,但看易中海這副態度,估計也沒戲了,那就只能在劉海中和許大茂身上想辦法了。

  然而閻埠貴又失望了,劉海中倒是挺感興趣,但是他現在不敢亂動,作為楊衛國一系的車間主任,現在李主任能夠讓他留任,已經很給面子了,他要是再胡亂出風頭,那李主任的態度會怎麼樣也很難說,而且他也一向比較重視易中海的意見,見易中海油鹽不進,他也就放棄了。

  閻埠貴見劉海中也一個勁地搖他那個大腦袋,心裡就涼了半截,把希冀的目光看向了許大茂,卻見許大茂苦笑著搖頭:「閻老師,我現在是廠宣傳隊的,整天忙得要死,家裡還有 7 個孩子,我哪來的閒功夫搞這些啊?」

  閻埠貴徹底絕望了,院裡這些人也帶不動啊……

  閻埠貴悻悻地走了,桌上的三個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然後許大茂說道:「兩位先坐一會,我去看看閻老師怎麼樣了,等會我們避開他,再去呂李大夫那兒商量一下。」

  說完,許大茂就到前院打探消息,卻見閻埠貴鬱悶之下,又扯了老秦出去釣魚了,許大茂鬆了口氣,回到了易家。

  這邊呂清賢正在看大知姐練棍呢,這棍法,呂清賢自己也不會,但不妨礙他用對手的眼光看棍法的破綻,可把大知姐折騰得夠嗆。

  他剛叫大知姐休息一會,易中海三人就進了院子,幾人也沒有多坐,就把閻埠貴的事說了一遍,呂清賢遞了幾根煙,點點頭說道:「我知道了,你們放心吧,這事兒我來處理。」

  易中海和劉海中就先走了,許大茂被呂清賢留了下來,丟了兩包中華給許大茂,笑道:「大茂,胡同里那幾個小將頭頭你都認識吧?」

  許大茂點頭說道:「認識,有事嗎?呂大夫。」

  呂清賢笑道:「沒什麼大事,明天你去請他們喝頓酒吧。」呂清賢摸出四五十塊錢,數都不數,就直接塞到了許大茂手裡。

  許大茂喜笑顏開地說道:「沒問題,呂大夫,有事您說話!」

  呂清賢打了個哈哈說道:「哈哈,我能有什麼事,我不就是想院裡的街坊鄰居過得安生點嗎?大茂,有個問題我想請教你。」

  許大茂點頭哈腰:「別別,呂大夫,您可別用請教這個詞,我當不起,您有什麼問題儘管問,我知道的一定告訴您。」

  呂清賢點著一根煙,吐了個煙圈才說道:「大茂,有些人隱瞞成分算不算歷史問題?如果他在家裡保留四舊算不算思想沒改造好?如果私藏封資修黑貨,算不算留戀剝削階級生活,妄圖復辟?」

  許大茂聽得冷汗都下來了,他用手指了指前院方向,悄悄地問道:「呂大夫,您是說閻老師……」

  呂清賢點點頭說道:「大茂,葛民群眾必須了解一切階級動向和思想動態,時刻保持警惕才行啊!」

  許大茂點點頭,說道:「我明白了,呂大夫,不用等明天了,我這就去辦。」

  許大茂剛走出院子,易中海又回來了,臉色不太好看,呂清賢請他在亭子裡坐下,叫大知姐泡了兩杯茶過來,易中海喝了一口茶,才說道:「呂大夫,你說這老閻想幹嘛?他是不是瘋了?」

  呂清賢笑了笑說道:「易師傅,這傢伙啊,可能說不定就是看上了有些人的家底,想渾水摸魚呢。」

  易中海愣了一下,說道:「家底,咱這院裡的人能有什麼家底?」

  呂清賢笑了笑說道:「那可不一定,你的房子問誰買的?」

  易中海恍然大悟,站起身說道:「我明白了,呂大夫,我得去後院一趟。」

  呂清賢搖搖頭:「你急什麼,你也太小看老太太了,老太太也是閻埠貴能動得了的?再說了,你也不用擔心了,閻埠貴蹦躂不了兩天。」

  哪裡用得到兩天,當天晚上,閻埠貴家就被兩幫小將給抄了家,抄出了一堆舊書,幾件古董,兩幫人直接把閻埠貴戴了高帽押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