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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來得快,走得更快

  吃早飯的時候,秦淮茹不停的看著呂清賢,呂清賢都被他看得奇怪起來,就問道:「怎麼了?我有什麼問題嗎?」

  秦淮茹搖了搖頭說道:「沒有,但是就感覺哪裡不一樣了。」

  呂清賢笑了笑說道:「是嗎? 一晚上沒見就不一樣了?」

  秦淮茹翻了個白眼,懶得理他。

  時間來到了 7 月末,風向開始不對了,廠里開始組織各種學習辯論,劃佑哌分子,技術裝備處首當其衝,成為了重災區,連於副院長的老公都被劃成了佑哌,但是很詭異的是,在其他企業單位也是重災區的衛生系統,在軋鋼廠衛生處,卻連一個佑哌分子都沒有。

  上次廠委會,一個副廠長在廠委會提出過呂清賢是佑哌的議題,結果招來了一片反對聲,首先是三位副廠長,楊副廠長、聶副廠長和齊副廠長第一時間就表示了不同意見,他們認為衛生處是工人老大哥的堅實後方保障,無論是在思想還是行動上,衛生處都用最高的覺悟、最大的熱情保證了生產安全。

  楊廠長對這個提議也很不滿意,對著那位副廠長說:「你要不要到車間先去問問那些工人老大哥?看看他們是如何評價衛生處的?呂處長的那幾本著作你看了嗎?那都是給廣大貧下中農寫的,我現在很懷疑你提出這個議題的動機!」

  王書記則是一錘定音:「該議題不予討論,下一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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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位副廠長總算是回過味來了,後悔不已,但是已經晚了,廠領導層面馬上形成了共識,大家一起舉手,把廠里職級最高的那個佑欽帽子給他戴上了,上報給了部委。廠領導在這一刻形成了堅定的統一認識:這種對自己人下狠手的傢伙,還是先搞死的好。

  不到一個禮拜,部里的處理意見下來了,保留公職,下放勞動。

  廠里多出了個副廠長的位置,李懷德又急吼吼的約呂清賢喝酒了,這次李懷德連聶副廠長都沒喊上,兩人在小酒館碰了頭,酒剛喝了兩杯,李懷德就迫不及待的問道:「清賢,你之前不是說我還要兩年嗎?現在這機會不錯啊,你看我能不能爭取一下?」

  呂清賢看了看他的臉,嘆了口氣:「人力不敵天數啊,原來你確實還得兩年時間啊,可現在煌煌天命不可違抗,你也算天命所歸了,就是你的了。」

  李懷德聞言大喜:「那太好了,那清賢你喝著,我先走了,我得到老丈人那轉轉。」

  呂清賢一臉的懵逼,尼麻痹的,菜還沒上齊呢!你就走了?

  9 月份,李懷德正式上任軋鋼廠副廠長,級別也升到了正處,等到年底擴招完成,軋鋼廠升格,這貨就應該是副廳了,真·火箭幹部啊!

  星期六下午,呂清賢處理公務其實也用不了多長時間,如果沒有特殊病人上門的話,這半天時間他基本是摸魚的,看看報紙喝喝茶,等到下班,拍拍屁股走人。

  不過今天王書記找上門來了,他看著呂清賢一臉的苦笑:「清賢,看來咱們也該說再見了。」

  呂清賢一愣,看了一下他的臉色,笑道:「王書記,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啊!」

  王書記嘆了口氣:「但願如此吧!」

  王書記算是倒了血霉,他和當初的周廠長一樣,被人惦記上了,畢竟一個幾個月後的正廳位置,惦記的人還是不少的,而王書記的實力顯然護不住他屁股底下的位置,於是就被人轟走了。

  人家做得也沒太過分,就像以前張廠長把周廠長攆跑了,但也給了人家一個不錯的去處,還不影響級別。

  這次人家給王書記兩個選擇,一個是河南某地專署專員,另一個是粵省手工業管理局局長,兩個都是正廳崗位,雖說把王書記攆出了京城,但看起來確實也沒虧待多少。

  王書記現在挺糾結,就來找呂清賢討個主意,呂清賢聽了之後笑道:「王書記,你往南走就是了,蘇東坡都說日啖荔枝三百顆,不辭長作嶺南人呢。」

  王書記聞言點點頭說道:「好,我聽你的,我兒女都留在了京城,就帶著老伴過去,到時候他們有個什麼事,還麻煩你照應一下。」

  呂清賢點頭應下了,笑著說:「王書記,過兩年你就知道了,你躲過了多大的一個雷!」

  王書記聞言一愣,問道:「什麼雷?」

  呂清賢搖頭:「現在不能說,以後你就知道了,總之,王書記您欠我一個大人情,這您得認。」

  王書記哈哈大笑:「我當然認!清賢,謝了!」

  王書記走得很快,方書記來得更快,方書記工作熱情非常高,工作情緒非常飽滿,但是呂清賢在會議上看了一眼他之後,就徹底失去了興趣,這貨是秋天的螞蚱,蹦躂不了幾天。

  王書記作為從軍管時期就在軋鋼廠工作的老人,在軋鋼廠的威信極高,而這威信對方書記來說,就成了工作障礙,他說什麼話,做什麼事,別人都會拿他和王書記對比,這方書記可就受不了了,我方某人怎麼能活在王某的影子裡呢?

  方書記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,覺得想樹立自己的威信,最好的辦法就是殺雞給猴看,但是這雞的選擇就很講究了,最完美的對象是原來王書記的心腹親信,這些人是太和殿的匾——無依無靠了,這樣既能起到震懾作用,又不至於引發什麼不可控的事,完美!

  方書記就讓幾個主動靠過來的雜魚,暗中打聽起王書記的心腹親信到底有哪些人,但是很遺憾,王書記這個人做事還算公平,並沒有刻意顯示出對誰特別親近,大家都說聶副廠長,李副廠長和王書記走得比較近,王書記就第一時間否決了這倆位,級別太高,顯然不適合用來殺雞儆猴,而且能走到這個位置的,背後不可能沒人,稍不注意,可能就雞飛蛋打了,不行。

  那就繼續打聽,很快就有人說衛生處的呂處長,和王書記走的也很近。一個處長,拿來獻祭最合適不過了,分量不輕不重剛剛好,但方書記也不是魯莽之輩,他還是讓人仔細了解了一下呂處長的底細再說,結果這一了解,差點沒把方書記給嚇尿了,其他的不用說了,就看看紅星醫院,一個禮拜至少戒嚴兩次,方書記就知道自己絕對惹不起這個處長,方書記嘆口氣,還是換個人繼續打聽吧。

  他這一通瞎折騰,廠里的人可就都知道了,像這種大型國企裡面,幾乎沒有什麼秘密可言,沒兩天,幾乎廠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方書記在找一隻雞,準備殺給全廠的猴看,這就引發了全範圍的不滿,去找楊廠長匯報的人絡繹不絕,大家都對這種正事不干瞎折騰的領導很反感,甚至連呂清賢都聽說了,方書記打聽過他的事。

  楊廠長覺得很頭疼,心說,姓方的你要整人就整吧,可這還沒開整就鬧得滿城風雨的,實在是不像話了,楊廠長就暗示來匯報的人————我管不了書記,但這些事你們可以越級上報!

  於是方書記的屁股還沒坐穩,各種舉報通過各種渠道雪片似的匯聚到了冶金部,這時候,部里有些人就說了:「這個小方也太不像話了,正事不干,就想變著法整人,原來的老王多好多穩重,要不還是讓他回來吧。」

  老王自然是回不來了,說這話的人也沒有為老王鳴不平的意思,他只是在給支持方書記的人上眼藥。

  有些事不關己的人也跟著起鬨:「這位同志心思沒有放在生產建設上,總盯著同志們的一言一行,隨時準備抓辮子、扣帽子是個什麼意思?這是本末倒置,也不利於團結,叫他回來解釋解釋!」

  方書記自然是有靠山的,但這靠山這時候也不敢張嘴了,只能心裡暗罵方書記不爭氣。

  一個正廳的位置,確實很吸引人,王書記沒犯任何錯誤,都能被人家恭送出境,方書記現在被人抓住了小辮子,那往他井裡扔石頭的人可就多了去了,轉眼間他的處境就遠不如王書記了,於是方書記打破了沈廠長留下的最短履職記錄,不到兩個半月就被調走了,去向未知,但估計好不到哪去。

  方書記走後,上面覺得軋鋼廠還是要穩定第一,於是楊廠長就走了狗屎運,在他自己一點想法都沒有的情況下,被調任成了書記,廠長的位置經過幾番較量之後,最終楊衛國勝出,成為了軋鋼廠廠長,這下好了,軋鋼廠書記、廠長都姓楊。

  這件事氣得李懷德在呂清賢面前破口大罵:「楊衛國這個混蛋,這就正廳了?他憑什麼?就憑他鞠躬鞠得好嗎?」

  呂清賢轉著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,和聶副廠長對視一眼,碰了碰酒杯,一飲而盡。

  李懷德繼續罵道:「氣死我了,早知道也往姓方的井裡砸幾塊石頭了,楊衛國背後下黑手 ,人家還說他是立場堅定政治可靠,麻蛋!」

  聶廠長笑道:「懷德,風度,要注意風度。」

  李懷德哼了一聲:「在你們倆面前,我還要什麼狗屁風度?不行,你倆也得罵罵楊衛國,否則我都體會不到同志情誼!」

  聶廠長忍不住笑道:「好好好,我罵,楊衛國是個混蛋!行了吧?哈哈哈?」

  李懷德把眼睛看向呂清賢,呂清賢風輕雲淡,把酒杯倒滿,說道:「楊衛國……氣血失養,宗筋弛縱……」

  李懷德的眉毛豎了起來:「說人話!」

  呂清賢淡淡一笑說道:「他……舉而不堅,早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