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,協合醫院……
「老頭子,你有沒有發現,我越來越覺得,我們的兒子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。」蔡玉治邊收拾桌上的東西,邊念叨。
「變帥了?」郝建國認真想了想,不太確定:「好像是有點變帥了,怎麼說呢,就是變得自信了好多,那眼神好像會放光芒……」
「哈哈哈哈哈~」
沙發里的郝蘭竹沒忍住,笑出了聲,笑得直不起腰。
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,ⓣⓣⓚⓐⓝ.ⓣⓦ超順暢
「不是,你這丫頭,笑什麼呢?」郝建國不理解地看向女兒。
「沒,我想起一首歌,裡頭唱,我就是女王,自信放光芒……」郝蘭竹笑著學了一句。
「什麼亂七八糟的。」蔡玉治橫她一眼,轉頭卻沖郝建國遞了個眼色,那意思,瞧見沒,咱閨女,也開朗多了。
郝建國不動聲色地點點頭,又問:「丫頭,你沒覺得你弟變了?」
「那還用說。」郝蘭竹毫不掩飾:「先是成熟了,再是自信了。人一自信,是真的帥。」
是的!
一個家庭中,如果你是最小那個男的,還有個姐姐,無疑是最幸福的。能天生受到兩個女的無條件愛護,一個是母親,另一個是姐姐。
就如此刻,郝蘭竹說起弟弟,眼裡全是與有榮焉的驕傲。
「帥個屁,我看他是得瑟。」郝建國卻嘀咕:「也不知怎麼回事,突然認識那麼多姑娘。他上大學那會兒,不是失戀過一回,被傷著了,往後就不愛跟女的說話麼,怎麼現在又變了,邪性。」
「你放屁。」蔡玉治不樂意了:「那是我兒子,他不帥,能有那麼多姑娘追著?你當那些丫頭是來看你的?你臉多大呀?人家是衝著我兒子,才順道看你一眼。」
到底是女人懂女人。
這話一出口,郝蘭竹在邊上一個勁點頭。
「行行行,你兒子帥。」郝建國趕緊討饒,又琢磨:「不過他變化是真大。我小時候村裡有個娃,掉池塘里差點沒淹死,救上來以後,跟換了個人似的。原先就是個上房揭瓦的皮猴,落水後變乖了,懂禮貌,讀書也厲害,後來直接上了北大。」
他拖著長音,瞅著兩人:「你說,咱兒子……」
「呸呸呸,別瞎說。」蔡玉治趕緊打斷:「那就是我兒子,不是什麼換了魂。」
「爸,這個我也聽過。」郝蘭竹湊過來:「說是人到快死那會兒,腦子以為自個兒要完,就拼命把剩下沒用上的那九成,全激活了想救命。人救回來,那腦子也就開了道縫,所以突然就聰明了。」
這說法,郝運要在,准得笑,那是民間以訛傳訛。
真正的科學說法是瀕臨死亡,海馬體被激活,記憶和人格被「重寫」,相當於大腦格式化了一遍,作業系統都更換了,看問題的方式也變了,人自然也就不一樣了。
「行了,別老說死死死了。」蔡玉治不愛聽,轉向女兒:「說到這個,你天天往腫瘤科跑什麼,也不怕沾著什麼。」
「媽,我去做義工,幫那些老人跑跑腿、買點東西。」郝蘭竹笑了笑:「你沒發現我也開朗了點嗎?是老弟讓我去的。在那兒待久了就知道,我能好好地坐這兒,有多幸運。」
自打郝運帶她去過一回,她就幾乎天天去,瞧見孤身一人的老人,總忍不住搭把手。
看著那些老人已經被判死刑,還那麼認真陽光地努力生活,真的讓郝運竹覺得羞愧,自己相比他們真的幸福得太多太多了,自己年紀輕輕,有什麼可唉聲嘆氣的。
一來二去,心裡那點愁雲,也就慢慢在散掉。
「這樣呀~」蔡玉治巴不得女兒高興,也就由她。
「對了媽,我昨天在腫瘤科,瞧見一位老婆婆坐床上,明明手上沒東西,那十個手指卻好像纏著一堆線。她就捏著好多看不見的線似的,在空中一根一根地捋……然後她的一群後輩們見著,都控制不住了嚎啕大哭,哭得天搖地動。媽,你知道怎麼回事嗎?」
「那是老人要走了。」蔡玉治聲音低下來:「你爺當年,也是這樣,只是你來得晚,沒見著。」
郝建國接話道:「很多老人要過世前都有這徵兆的,按老人家說法,手指在空中捏來捏去,像在理線。那根線,是他跟陽間親人的線。他在一根一根地解,一根一根地斷。斷完了,他就走了,不牽掛了。」
「那剛出生的小娃,小手也亂抓,是在理上一輩子的線嗎?」郝蘭竹好奇。
「這我就不清楚了~」郝建國擺擺手:「算了,別提你爺了,提了我心裡堵得慌,難受。」
「是啊!要是小運在這的話,你更不要提你爺,你爺平時最疼他了,要是他聽到,肯定得哭。」
蔡玉治說著,眼眶都紅了,回憶起了當初:「你弟這孩子重情重義,你爺生的那天,他哭昏厥過去的就有足足三次,悄悄半夜躲起來哭的就不知道多少次,可把我心疼壞了。」
「好像……再沒幾天就是爺的忌日了。」郝蘭竹小聲:「也不知弟現在這麼忙,還回不回得去。」
「會的,這孩子說過,哪怕天上落刀子,他也會每年回去見你爺的,誰來都攔不住,他說那是他與你爺的約定。不管你爺生還是死,他都會遵守這約定。」
「話說我弟現在好像是有點忙,一邊工作,還想著一邊創業。」
「男人嘛,長大了就得出去拼,窩在安穩窩裡算什麼。」郝建國大大咧咧,又嘆了口氣:「這小子是懂事了,也穩重了。都怪我倆沒本事,讓他早早吃了那麼多苦。」
蔡玉治沒接話,眼眶更紅了。
郝運可不知道,這工夫,一大家子正念叨他,還說他變穩重了。
實際上,他這會兒半點兒穩重都沒有。
商場裡,他跟白月牙就像是兩個七八歲的孩子般,你一句我一句,在那不斷鬥嘴,鬧騰著,看得白景山是直搖頭。
「你們倆就不能給我乖一點嗎?」
最後,他皺著眉頭,甚至都忍不住對兩人說出,好像在訓斥孩子的話。
「老頭,他咬我,你也不打他!」白月牙兩腮鼓著,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裡全是氣。
「你先咬我的,我就不能咬回來?」郝運不服:「哼,咬得你喵喵叫。」
「行了行了,都乖,都別吵了,一會帶你們吃好吃的,成不?」白景山不斷苦笑,是真沒轍。
「不帶他!」
白月牙哼哼道。
「誰稀罕。」郝運把臉一揚:「我有錢,愛上哪吃上哪吃,想吃什麼吃什麼。」
「你有錢了不起啊~」
「對啊,我就了不起了,你咬我呀!」
「你把手伸出來,你看我咬不咬你就完事了,這回,哪怕你上廁所不洗手,我也非得咬得你汪汪叫!」白月牙一副你把手伸過來試試的眼神。
「來就來!」郝運伸出手去。
眼看她真湊過來,他手腕一翻,閃電似的縮了回來:「誒,咬不著,哈哈哈哈。」
「有種你不要跑!」
白月牙看他手伸回去,目光掃一下,就毫不猶豫朝郝運脖子露出來的肉咬過去。
「臥槽,你……」郝運被嚇一跳躲開,不過又嬉皮笑臉起來:「那我可太有種了,我不止跑,我還跳呢!」說著,郝運蹦出去,還衝她「汪汪」了兩聲。
白月牙哪受得了這個,拔腿就追。
倆人跟撒了歡的娃,一個跑一個追,上躥下跳,沒個完。
白景山捂著自己額頭,都無語了,說真的,他還從沒見過自家閨女這副模樣。
平時雖說虎了點,到底還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。今兒,那架子碎得一點不剩,自個兒還渾然不覺。
郝運同樣也不覺得,他就是覺得舒服,很痛快,
這幾年,父親的病,家中的債、一樁接一樁的事,全是他一個人咬牙扛著。他逼著自己沉,逼著自己穩,端著那副什麼都難不倒的樣子,端得久了,差點忘了自己也才二十六,原本也能這麼沒心沒肺地笑,撒丫子地跑。
這一刻,沒有生活壓力,沒有等他拿的主意,也沒有誰等著他撐著。
就只有一個姑娘,在後頭不依不饒地追。
他迎著風跑,把壓了好幾年的那口氣,連同滿身的汗,一塊兒撒了出去,笑得兩顆虎牙都露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