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說,人真的不能怕,不要亂擔心,你越怕什麼,就會越來什麼的,單論這點,墨菲定律簡直不要太權威!
眼看就要衝到門邊了。
偏偏門口衝過去兩個半大孩子,一個四歲,一個五歲,各自舉著奧特曼,嘴裡「噠噠噠」地追得正歡,斜刺里就撞了過來。
這一下要不收力,非得把孩子撞翻一個。
郝運暗叫不好,猛地剎住,一條腿高高抬起來想讓,可勢頭已經收不住,膝蓋還是擦著大的那個肩膀,碰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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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哇……」
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,扯開嗓子就哭。
郝運也讓這一下帶得重心全失,腳下打了個趔趄,撲通,又摔在地上。
然後……就沒有然後了。
茶館老闆從櫃檯後頭繞出來,把孩子撈起來,拍了拍灰,又塞了塊糖。
孩子本就是擦著、沒撞實,含著糖,哭聲慢慢就收了。
可郝運,已經讓人薅了回去。
他被按回白景山那張桌子對面,小竹凳上一坐。白月牙就挨著他右邊,雙手往胸前一抱,一雙眼睛釘在他臉上,一動也不動。
那架勢,活脫脫一個犯了事的,旁邊坐著個嚴管的女管教。
再瞧,又像個在外頭闖了禍的男人,讓自家媳婦堵了個正著,那眼神,恨不能把他生吞了。
白景山端著茶杯,看看女兒,又看看這個自己挺順眼的小伙子,眼神裡頭,好奇、納悶,還有那麼點憋不住的想笑。
「呃,那啥。」郝運乾笑:「我剛把人孩子撞了,怎麼也得去找找人家父母,當面賠個不是。白叔,你們聊著,我先走一步。」
他撐著桌子就想起。
「靠!你個混蛋、騙子,往哪兒走!」白月牙一把薅住他袖子,硬生生把人拽回凳子上:「人家父母根本沒跟來,你上哪兒找去?」
「小月牙,斯文點。」白景山不咸不淡地斥了一句:「小姑娘家家的,張口就靠,像什麼樣子。」
小月牙。
郝運這才知道她的小名。她爸姓白,那大名,多半就叫白月牙。
這名字倒是好聽,也合襯。方才她挨著她爸坐下、笑起來那會兒,一雙眸子彎彎的,還真像兩鉤月牙,又美又仙。
「不是,這就好比小雞仔出門遛彎,總有老母雞跟著嘛。」郝運面不改色,繼續胡謅:「我得出去轉轉,尋著人家媽媽,把這歉道了。」
「那憑啥不能是公雞跟著?」白月牙先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警覺得很:「不對,反正你就是不能走!」
「可是,那孩子……」
「我看過了沒事!」白月牙氣道。
「有些毛病,不是肉眼瞧得出來的。」郝運一本正經,把胸脯一挺,嚴肅地胡說八道著:「像我這麼有正義感的爺們,怎麼也得抱孩子上醫院,好好檢查檢查,不然……」
「噗~咳咳咳……」
旁邊聽戲的白景山,一口茶沒咽下去,嗆了個正著,噴出去小半,咳得直擺手。
「我信你個鬼!」白月牙又氣又好笑,還是趕緊湊過去,給她爸一下下拍著背順氣:「你滿腦子就想跑,當我不知道?」
「哪能呢。」郝運苦著臉:「我是真惦記那孩子,不檢查檢查,我良心上過不去,晚上都會睡不著,哪怕是數綿羊都睡不著的那種……」
「你給我坐著!」白月牙順完她爸的氣,回過頭,伸手一指桌上的熱水瓶,朝他比了比:「再敢跑,我拎起這壺熱水就澆你頭上,讓你透心涼!」
郝運一愣:「不是,這水是熱的,怎麼個涼法?」
「把你燙死了,你不就涼了?」
「……」郝運竟無言以對,TM地,這話好有道理哇。
「你、你就不怕真把我燙出個好歹?」他緩了緩,又道:「到時候你怎麼辦?」
不知怎麼的,一撞上這丫頭,他這腦子就跟短路了似的,生生退回了大學那會兒的毛躁樣。
是的!
仿佛那個成熟的,有智慧的,穩重的,讓阿奴她們都崇拜的郝運哥哥就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就是他大學生時的模樣性格。
「那就風風光光地辦,大辦特辦,按我們東北那疙瘩的習俗,下葬那天是十一個菜的!」白月牙眼皮都不帶眨的道。
「……」
郝運徹底沒詞了。
不愧是東北姑娘,是真TM會嘮嗑,把郝運不止嘮得明明白白,連身後事還安排得妥妥噹噹,十一個菜都出來了,可以說非常難贏。
他拿這虎丫頭沒辦法,只好把腦袋轉向白景山,眼神裡頭明晃晃三個字,救命。
同時心裡也納悶,白景山明明是京爺,怎麼養出個一口大碴子味的閨女。
「你們倆,到底怎麼回事?」白景山總算止住咳,問。
「他喜歡崩我!」白月牙兩腮一鼓:「都崩我兩回了!」
白景山聞言,手一抖,大驚失色。
這虎丫頭,怎麼話都不會說!郝運心裡直叫苦,生怕白景山想岔了,趕緊擺手:「白叔,是您別誤會,是這麼回事……」
他當即便把頭一回在飯館,第二回在商場的事,一五一十,從頭說了個遍。
白景山起先聽得一愣一愣的,聽到後來,咂摸著這倆年輕人的緣分怎麼就這麼巧、這麼繞,忍不住了,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後翻,笑得直拍大腿。
「白叔,您不是北京人嗎?怎麼您這千金,她這麼……」郝運琢磨著詞。
「哈哈哈,我們家那口子是東北的。」白景山笑著解釋:「我成天忙著盯盤,她媽開著個文印店,也走不開,這孩子,打小就扔給她姥姥帶。」
說到這兒,他眼裡掠過一絲無奈,腰也塌了下來:「我那丈母娘,厲害著,暴躁得很呢。說實話,我都悔,悔不該讓白月牙在她姥姥跟前長大,可如今,悔之晚矣。」
他往椅背上一靠,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。
「好啊你個老頭,背地裡敢說我姥壞話!」白月牙正沒好氣呢,一聽就炸了,掏出手機:「我這就給我姥打電話,讓她『打飛的』來收拾你!」
「別別別,小姑奶奶。」白景山嚇得雙手合十,連連作揖:「大義滅親那是電影裡演的,咱家可不興這個,你消氣,消消氣哈~」
白月牙得意地哼了哼兩聲,這才作罷。
「那啥,姑娘,咱是講道理的人家。」白景山清了清嗓子:「我聽小運這麼一說,開頭那回,辣椒油也不是他往你身上崩的,是你自個兒……你這不冤枉人家了嗎?」
白月牙急道:「那,那第二次他崩我呢,我可是親眼見著的。」
「那也是你硬逼著人把辣椒往嘴裡吞。」白景山把臉一板:「姑娘,哪有你這樣的?真要吞出個好歹來,怎麼辦?」
「我說了哈~風風光光地辦~」白月牙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「所以啊,憑良心說,這事兒,小運沒錯。」
郝運長出了一口氣,心裡直暖,還是白叔明事理。
可這口氣還沒松完,他就又無語了。
「不過嘛,小運,你也不是一點干係沒有。」白景山話鋒一轉,朝他直眨眼,:「大小你是個爺們,得有點紳士風度,陪她去把那件衣服買回來,不就結了?」
他拍了拍胸脯:「衣服錢,我出。你們這點恩怨情仇,就此翻篇,行不行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