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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冤家路窄,是真的!(為愛吃年糕的朱鸞大佬認證加更)

  半間茶舍……

  這是白景山帶他來喝茶的地方。

  門臉舊,裡頭幾乎沒怎麼裝修,幾套竹椅竹桌,漆色磨得發亮,像極了八九十年代大街小巷那種小茶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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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個鐘點,館裡一半桌子坐著中老年人,下棋的,遛鳥回來的,捧著茶缸閒聊的,挺熱鬧。白景山剛進門,就有好幾桌揚聲招呼他。

  「老白,今兒可晚了啊~」

  「來了您吶。」

  白景山一一點頭應著,熟門熟路。

  「瞧見這茶館名字沒?」 他一邊讓老闆上壺茶,一邊問。

  郝運早看見牆上的標價了,一泡茶三塊,無限續水。

  「半間茶舍?」

  「嗯。」白景山拉開竹椅坐下:「我們老北京人開的。半間茶舍,半分閒心,半觀世界。」

  郝運肅然起敬:「好名字,有禪意,還帶著煙火氣。」

  「是吧。」白景山笑了:「早先我天天炒股那陣,瞧不上這種小館子,覺得寒磣,什麼玩意兒。後來心靜下來,反倒迷上這兒了,一股子活人氣。叫壺茶,一坐一下午,發發呆,時間是糟蹋了,可你能清清楚楚覺出來,自己還活著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,看來老哥是大起大落,真悟了。」郝運說到這,心中微動,自己不也是如此大起大落後,才一下懂得了那麼多。

  「嗯。」白景山點頭:「以前,我是讓這世道的風裹著走,隨波逐流,為了活著而活著。這會兒嘛,我總算知道自己該怎麼活,才舒坦,才痛快。」

  郝運也來了談興:「是啊,這世界是拿來體驗的,不是拿來被它折騰的。」他頓了頓:「我也是後來多翻了幾本書,才琢磨出個有意思的說法。」

  「說說。」

  「以前玩遊戲,大夥都講,玩遊戲你不充錢,那就不是你玩遊戲,是遊戲在玩你。」郝運笑:「你瞧,遊戲跟這世道多像,好像沒錢,就玩不痛快。」

  白景山有點驚訝,隨即也笑了。

  這小伙子看著就陽光,讓人心裡舒坦,願意湊近,不然他也不會跟一個頭回見面的年輕人聊這麼久。換個染著黃毛、吊兒郎當的,他連理都懶得理。

  這也是同頻相吸,你是什麼人,就招來什麼人。

  「可我後來又想深了一層。」郝運話鋒一轉:「要是為了在這世上過好,我們拼了命去掙錢,這事本身,好像也是在讓世道牽著走。我們照樣不自由,照樣讓它玩得團團轉。」

  白景山怔了一下,眼睛亮了。

  「真正能從這局裡跳出來的法子,」郝運慢慢道:「是把自己的欲望往下壓。除了吃喝拉撒、把自個兒顧住,剩下的,想幹嘛幹嘛,怎麼開心怎麼來。那才叫自由自在地活著,這也是您所說的體驗世界的心態。」

  「好,說得好!」白景山撫掌大笑:「你這話,讓我想起如今那幫喊躺平的年輕人。這裡頭,有偷懶躲事的,可也真有那麼些人,是咂摸出生活的味了,拿體驗的心思在過日子。」

  「我也是沾了老哥你的光。」郝運笑:「你那套體驗世界的說法,把我從前東一塊、西一塊的念頭,全串到一塊兒了。這心態是真好,真無敵呀,還能有利於生活事業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,小小年紀,就如此明事理,懂的不少。」白景山看著他,眼裡全是讚賞,還摻著點羨慕:「你呀,往後的造化,小不了。」

  「老哥過獎。」郝運嘿嘿一樂:「書翻多了,理就明了,再摸出點門道,就覺得這世道,也沒那麼難通關。」

  正說著,茶來了。

  白景山提起壺,先給他斟上。郝運有樣學樣,兩指併攏,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,謝茶。

  他低頭一瞧,三塊錢的茶,湯色清亮,倒有股子清香。

  「對了,小伙子,你今年多大?」白景山舉了舉杯子,示意他嘗嘗,自己先啜了一口。

  「二十六。」郝運跟著喝了一口,舌尖先嘗到一股苦澀。

  「正當年啊。」白景山笑:「是不是覺得這茶有點苦?」

  「嗯,有點。」

  「我喝著,倒是甜的。」白景山扭頭,朝後頭一努嘴:「瞧見蔣老爺子沒,七八十了,他如今喝著,說淡得跟白開水似的,照樣天天來報到。你看,同一壺茶,各人有各人的味。」

  「老哥今年……」

  「我五十。」

  郝運眼睛瞪圓:「不能吧,我瞧您也就四十出頭,這才一口一個老哥地叫。」

  「老和尚給我開解之後,我老婆也說我越活越往回長,問我是不是老和尚給施了什麼法術。」白景山樂:「我自個兒後來琢磨,琢磨出個說法。」

  「等等。」郝運心裡一動,插嘴:「讓我猜。」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相由心生。」

  「對嘍。」白景山一拍大腿:「我查過,就是這個理。心態一換,人整個不一樣,好事壞事我都接得住,不往心裡擱,自在了,那面相,慢慢就跟著變了。」

  他瞅著郝運笑:「這會兒知道我歲數了,還叫老哥?」

  郝運撓頭:「是不合適,您跟我爸差不多年紀,我叫您叔。您貴姓?」

  「白景山。」

  「白叔好。」郝運也報上名:「我叫郝運,赤耳郝。」

  「好名字。 白景山點頭:「你爸給你取這名,天生就帶好運。」

  郝運笑:「我爸說也是緣分,到我這輩排個運字,他搶在同輩頭前,先把這字給我占下了。」

  「我說什麼來著。」白景山樂:「好運好運,這名你要不是生來自帶福氣,還搶不著呢。」

  「爸——」

  門口忽然飄進來一聲。

  郝運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,剛送到嘴邊的茶,差點潑出來。

  這聲音,太耳熟。

  可不就是那位小白娘子,張口閉口「你崩我幹啥」的主兒嗎?

  他脖子後頭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,頭埋得低低的,死活不敢往門口轉。

  看不見我,看不見我。

  他在心裡一個勁念叨。

  可人一慌就忘事。他忘了那個墨菲定律,你越怕什麼,什麼偏找上門。

  對面,白景山聽見這聲,臉上瞬間堆起一團又慈愛又寵溺的笑,揚聲應道:「哎,爸在這兒。」

  郝運瞧著那笑容,心裡咯噔一下,涼了半截。

  不會吧……不會這麼巧吧?

  他還沒來得及想完,一道白影已經風風火火刮到桌邊。

  是她。

  少女套著件白色針織開衫,裡頭白T恤,下面白褲子,腳上一雙白棉拖鞋,一身的白。長發散著垂到肩,人還沒坐穩,眼睛黏在手機屏幕上,拖了張小凳,挨著白景山就坐下,伸手把茶壺撈過去,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  「爸,這什麼茶啊,苦死了,跟中藥似的。」她抿了一口,眉頭皺成一團。

  就是這一口茶、一皺眉的工夫。

  郝運屏住呼吸,撐著桌沿,一點一點,悄沒聲地往後站,打算溜之大吉。

  「郝運,你幹嗎呢?」

  白景山冷不丁一句。

  郝運嚇得一哆嗦,兩腿不知怎麼就絆到一塊兒,腳下一軟,撲通一聲,結結實實摔在地上。

  「叔,沒事。」他急中生智,捏著嗓子,把聲音掐得尖聲尖氣:「我、我找個廁所。」

  他心裡還存著僥倖,聲音都變了,這回總認不出來了吧。

  旁邊那位小白娘子,聽見這一嗓子,總算從手機上抬起頭。

  一雙美眸落在地上那個手忙腳亂的人身上,眨了眨眼,滿肚子的好奇。

  她好像真沒認出來~

  以至於,郝運都走出了門。

  直到一聲急呼「那個誰,你以為裝個死太監的聲音我就認不出你來了嗎,給老娘站住」……

  瞬間,郝運就如同刺蝟般渾身根根毛髮炸起,更是動力全開沖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