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就是老祖宗的通透,他們早看明白了,世上沒有純粹單一的東西。一個人、一件事,只有陽沒有陰,就會無限膨脹,根本停不下來,它之所以能穩、能平衡,一定是有另一股力量在旁邊制衡。」
「一個社會講和諧,本質上追求的就是陰陽平衡。落到咱們每個人身上,也是一個道理。」
「人活著,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,都是陰。可人光有物質不夠,你天天山珍海味、穿金戴銀,心裡卻空落落的,喝個茶都能愣神,那就是陽的那一塊缺了。」
「陽是什麼?是精神,是心氣,是你看不見摸不著,卻能撐著你站起來的那股勁兒。」
「音樂歌曲能給你這股勁,讀書能給你這股勁,哪怕一句自天佑之,吉無不利,你真聽進去了、信了,它也能給你勁。但這東西不是刷新聞能刷出來的,新聞給你的是信息,精神力量得你自己去提煉、去感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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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人為什麼要讀書?不是為了背幾個知識點,是從書里提煉出自己的認知,攢出自己的那股精神勁。有了這股勁,人就不空洞了,幹什麼都有滋味,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力。」
「說白了,陰陽就是積極和消極、光明和幽暗。陰是你看得見的肉身和物質,陽是你看不見的精神和心氣,兩樣都足了,人才算真活明白。」
郝運一開始只是靠在門邊,抱著檢查直播狀態的心態隨便聽聽。
聽著聽著,他不知不覺站直了身子,再往後,直接聽入了神,臉上露出點掩不住的驚訝。
這份稿子是他之前整理了丟給阿奴的,當時他自己只搭了個大概框架,很多地方都是零散的想法,沒來得及往深了嚼。
可阿奴根本不是死記硬背照著念,她是真讀進去了,把這些道理揉開了,用自己的話講出來,還補上了好多他沒說到的點。
特別是「福禍相依」,「男女相處的陰陽包容」,還有 「讀書是為了提煉精神力量」 那句,像幾根針,一下把他之前腦子裡零散飄著的感悟全串了起來。
他站在門外,只覺得思路一下被捅破了層窗戶紙,之前卡著沒想通的幾個結,順著阿奴軟軟的講課聲,居然一下子茅塞頓開,融會貫通。
震驚!
無比地震驚!
他看著鏡頭裡認認真真講課、耳尖還帶著點紅的阿奴,忍不住在心裡贊了一聲。
這哪裡是他在帶主播,這姑娘自己已經在發光了。
原來教別人從來不是單方面輸出,你講出去的東西被人認真接住、嚼透、再長出新的理解,反過來,也能把你自己的道,補得更完整。
或許,這本身就是一種陰陽互補。
郝運沒打擾她直播,聽得差不多了就輕輕帶上門,走到一樓會客區給自己泡了杯茶。貞貞不在,他在這待得久,茶具茶葉放在哪都熟,也不拘束。
熱水衝進蓋碗,茶葉在水裡慢慢舒展開,清幽的蘭花香一點點漫上來。
郝運低頭貪婪地嗅了兩口,端著茶杯坐進沙發,安安靜靜盤點起依陽、阿奴和芊芊這段時間的變化。
別看他整天跑醫院、盯水果攤忙得腳不沾地,直播運營才是他手裡的主業、是穩當的基本盤。
出門擺攤做生意,是他想打破底層天花板、學著當老闆的第一步,算副業。
但副業歸副業,真正腦子清楚的人,絕不會因為看見個新生意、覺得能賺大錢,就腦子一熱丟了主業。
手裡攥著旱澇保收的飯碗,心裡才不慌,真等副業一頭栽了,也不至於把自己逼進死胡同。
只有哪天副業收入穩穩蓋過主業、模式徹底跑通了,才有資格談要不要專心撲在一樣上。
他在心裡挨個過。
「依陽練了控念之後,短板補上來了。她之前不是能力差,就是運氣差、留不住大哥,現在正念一起,貴人緣跟著上來,以後這個短板就不明顯了。」
「芊芊更不用提,性子磨柔了,直播狀態只會越來越好。再加上那個畜生前夫被抓,壓在她心口最大的石頭落了地,沒了後顧之憂,進步只會更快。」
「阿奴的進步最大,比起依陽和芊芊,她的正念不是招財運,是真的在增長智慧。」
郝運端著茶慢慢品,盤了好一會,正琢磨著下一步怎麼再推她們一把,腳步聲傳來,王虎妞走了過來。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神色很嚴肅。
王虎妞平時對著他們這群人,永遠是一副憨厚笑著的大姐樣子,是真把公司里的小孩都當弟弟妹妹看待。
能讓她收起笑臉、臉色這麼沉,說明她是真查出東西、真有點動氣了。
「查出來了?」郝運放下茶杯坐直。
「我不敢百分百咬死,但範圍縮得差不多了,應該就是她們里的一個。」王虎妞皺著眉:「你跟我來監控室看一眼。」
郝運跟著她進了監控室。
王虎妞點下播放鍵,老電腦反應慢,畫面卡著半天加載不出來,倒是外放的喇叭先傳出了聲音。正是劉桂蘭那天在公司門外罵街的嗓門,尖利的聲音隔著喇叭都透著股胡攪蠻纏。
「哎喲喂~~~大家都來評評理啊!我辛辛苦苦把這死丫頭拉扯大,她現在翅膀硬了,不認人了啊!我是哪點對不起她了?啊?給她吃給她穿,給她找了個有錢人家,她還不樂意了!」
「你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!你爸臨死的時候把你託付給我,我容易嗎我?你現在倒好,在外面賺了兩個臭錢,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!我告訴你,你就是飛上枝頭也變不了鳳凰!你骨子裡就是個窮種賤貨!」
「你個小賤蹄子,在外面勾三搭四,還學會找野男人撐腰了?我告訴你,那男的就是玩玩你,玩膩了就把你甩了!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?你爹媽死得早,沒人教你規矩,我今天就替你爹媽教教你!」
「還有那個男的,小畜生,我看你就是個騙吃騙喝的小白臉!看我們阿奴老實,就花言巧語騙她!你以為你開個破車就了不起了?那車是你的嗎?我看你就是借的!租的!打腫臉充胖子!」
「你個沒爹沒媽沒人管的東西,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!還有沒有王法了!我跟你們說,這事沒完,那個小畜牲你給我等著,我劉桂蘭一定會要給你好看的,我要鬧到你們雞犬不寧……」
聲音又尖又潑,哪怕只是錄音,都能聽出她當時堵在門口撒野的架勢,可想而知本人有多難纏,活脫脫一個不講理的潑辣悍婦。
郝運深吸一口氣,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沒動氣。
他犯不上跟這種人置氣。等鄭京那邊把砸攤傷人的案子查實,劉桂蘭全程參與挑事、教唆打人,一樣要被揪出來承擔責任,蹦躂不了幾天。
卡了好半天,監控畫面終於慢悠悠加載出來。
鏡頭對著公司小院,劉桂蘭在外頭罵得震天響,公司里三個女主播聽見動靜,先後溜到院子牆邊,湊在一塊咬著耳朵看熱鬧,正是婉婉、君君和茶茶。